她意识到,老七也只是个小角色,上面还有人。监视是多重且严密的。
老七有时会拿一些缴获的、看似无用的杂物让她整理辨认,希望能发现蛛丝马迹。在一本浸过水、字迹模糊的账本里,她发现夹着一页被撕下的日历纸,背面用铅笔反复写着一组看似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墨迹深浅不一,像是长期焦虑下的无意识涂鸦。
但林晚的心脏却猛地一跳——那组数字的排列方式,极其类似她穿越前在古籍修复室见过的某种早已失传的、用于记录特殊星象或秘事的密码!沈聿明怎么会知道这个?
宝鸡城内突然爆发了霍乱。疫情来得又快又猛,贫民区尤甚,死人无数,恐慌蔓延。老七带来的食物和药物变得更少,且明显加强了戒备,似乎怕她逃跑或染病死了失去价值。
筒子楼里也开始有人上吐下泻,哀嚎声日夜不绝。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林晚意识到,这是机会!混乱是唯一的掩护。她开始偷偷将老七给的药藏起一部分,故意让病情显得更重,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偶尔在老七来时,故意让手帕染上更多“血”。她赌老七和他背后的人暂时还不想她死,赌他们会被疫情搞得焦头烂额,监视会出现漏洞。
她的赌博奏效了。一夜,楼下因疫情处理尸体发生激烈争吵,继而演变成斗殴,不知谁打翻了火盆,引燃了堆放的杂物,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筒子楼里哭喊震天,人们疯狂涌向狭窄的楼梯逃命。
浓烟涌入房间。老七踹开门,咒骂着,想抓她一起走。林晚趁机将藏起的药粉猛地撒向他眼睛,在他惨叫遮挡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向涌来的人流,自己则转身扑向那扇钉着木条的窗户!
腐朽的窗框和木条在巨大的冲击力和火势烘烤下竟然断裂!她带着一身碎木和玻璃渣,从二楼重重摔下,跌落在楼后堆满垃圾的泥地里。剧痛从脚踝传来,但她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借着夜色和混乱,一头扎进漆黑的巷弄深处。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爆裂声和疯狂的叫喊。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肺部的灼痛和脚踝的剧痛几乎让她晕厥,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
她躲进一个半塌的、废弃的排水涵洞里,污臭的冷水淹到腰部。外面救火和维持秩序的喧嚣持续了半夜。她蜷缩在冰冷恶臭的水中,浑身发抖,牙齿磕碰作响,听着自己疯狂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哭嚎,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底脱离掌控的、野草般的自由,尽管这自由伴随着即刻的死亡威胁。
火光映照下,她摸出那页一直贴身藏着的、写着神秘代码的日历纸,纸已被汗水和污水浸湿,字迹更加模糊。沈聿明,你到底留下了多少谜团?而这谜团的核心,是否真的与我这不该存在的灵魂有关?
寒冷和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这一次,还会有破庙的和尚来救她吗?
涵洞里的污水冰冷刺骨,带着腐烂物的恶臭。林晚的脚踝剧痛,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哑作响,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出腥甜的铁锈味。
她不知在污水里泡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哭喊和救火队员疲惫的吆喝。天光微亮时,她才敢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爬出涵洞,像一摊烂泥般倒在堆积如山的垃圾旁。寒冷和高烧让她意识模糊,几乎失去所有求生意志。
是一个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老乞婆发现了她。老婆子浑身污秽,眼神浑浊,看到林晚还有口气,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竟费力地将她拖到附近一个用破席子和烂木板搭成的窝棚里。窝棚里挤着另外几个气息奄奄的老弱乞丐,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毫无反应。
老乞婆掰了一小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硬得像石头的饼子,蘸了点脏水,塞进林晚嘴里。又胡乱抓了些草根树叶,嚼碎了敷在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上。这点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有害的“帮助”,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宝鸡城在疫情和火灾的双重打击下,几乎瘫痪了一段时间。棺材铺生意兴隆,板车日夜不停地往外拉尸体。林晚混在乞丐堆里,反而因祸得福——没人愿意靠近这些浑身污秽、看似随时会死掉的乞丐,搜捕的人也更不会想到她会藏身于此。
她靠着乞讨来的馊水和别人施舍的一点最粗劣的食物残渣维持生命。脚踝的肿胀在草藥(或许有点用)和自身顽强恢复力下慢慢消了一些,虽然依旧疼痛,但勉强能跛行。肺部的病却丝毫未见好转,咳血越来越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