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严眼睛狡黠一转,拍着巴巴掌,“聪明呐道君。”
随即水谦已飞身急急掠去。
戒难在身后警告道:“明日天一亮,若还见你们留在寒林寺,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雨势渐小,蒙蒙细雨自夜空洒落,戒难抬头望了望这方画中世界,对净严说道:
“孙三,已经十年了,这画也要塌了……家主这桩情缘,若能了结便罢了,若不能了结,我们也不能再在此画中继续逗留了。”
“可是万一姐姐的神智又——”
“执迷不悟!”戒难一把打断他的话,“事到如今,还不住手?一旦我孙家残害修士一事传播出去,你可知有何后果?”
“名声扫地,仙洲内无立足之地。”
“你知道便好。”戒难的态度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
他话毕,拂袖而走,不再多言。
净严一双眸子变沉,良久后,他招了招手。
四周瞬间现出百名修为甚高的白衣人,他们身穿白色羽衣,胸口衣襟缀着一只白鹤展翅纹,羽衣飘飘,仙气袭人。
他命令道:“将那一男一女修士抓了喂画眼去。”
“可是长老说——”
他厉声问道:“放肆,我姐姐是家主,还是长老是家主?”
“属下不敢。”黑衣人齐声回答。
“那就去拿住他们吧。”
*
知道襄湘有危险,水谦和狮童决定分头找人,狮童赶回客舍,他则去东边瞧看。
水谦飞掠,犹如鹰隼般凌空俯瞰着整座寺庙,一路过去,没见到襄湘人影,整个寺庙的僧侣也全都消失不见。
他眉头紧锁,直叹余阿卿的城府实在深沉,恐怕从他们落入不管山山腹开始,她就开始打他们的主意了,虫袭不成,药杀不成,索性将他们引入画中,来个瓮中捉鳖。这般阴险狡诈。
想到他来禅房前,襄湘和她独处,只怕现在凶多吉少了,这么想着,他目光抓紧扫视着地面的一切,心头浮现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安和急躁。
总算到了斋堂。这时雨疏云淡,天空渐渐澄净,露出一点残月。
山泉池子里,竹连筒里的流水落入水面,哗哗作响。
池面灰黑不一,远远一见便觉得池子有什么东西,浓黑一团。
他走上前,垂眸一看,心头大震。
水下的她,乌发散在池水中,眼神空洞,色如死灰。月光和山泉一并泻入池中,空濛水雾和微弱冷光交叠,她毫无生气的肤色更显得惨白无比。
这根本不是活人的气色。念头一出,他的神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襄湘?”他伸出手欲捞起她,就在指尖即将触到水面那刻——
她眼睛一动,紧接着一双白惨惨的手破水而出,攥着他的指尖往下拉去!
水谦一个不设防,“扑通”一声往前跌入水池。
幸好他的手及时撑住池底,但水还是灌进了鼻喉里,“你活…咳咳——”
石砌池子本就浅,襄湘勉力撑起身子,坐在水中。
见水谦也落了水,她一脸诧异,声音有气无力,“你……不是要捞我上去?”
“我咳……咳咳……”他一个劲儿咳嗽,肩背低低起起,瞧着比她还难受。
襄湘短叹一声,意图缓解他呛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背部,抱歉道:“不好意思啊……”
拍抚突然而至,他的身躯一瞬僵硬。
隔着湿衣,她的手掌一下接着一下,拍在他的肩背上,温厚清晰,缓慢有力。
他怔怔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却欣然道:“你瞧,现在就不咳了。”
略一低头,她这才意识到他俯卧撑在池底,半身湿透,湿衣贴身,露出了大半精瘦胸膛。
她目光一移,道:“咱们快、快起来吧,”
两人从池水中出来,捏了个干衣诀,水谦见襄湘脸上嘴唇都恢复了血色,才问道:“谁把你溺入水中的?”
水谦到时,她刚醒。她仔细回想,晚间和水谦在正殿前分别,她便陪着阿卿如厕。想着这寺庙的确诡谲得紧,为了阿卿安危着想,她便想提前送阿卿出去。
阿卿依依不舍和她拥抱过后——然后呢,记忆好似断了线一样,她记不得怎么穿过重重屋宇,来到了斋堂前的这池山泉边。
只知道在她的脸刚接触到池面那刻,凉水激得她浑身一震,识海如拨云见日,瞬间清醒。
但她的身子却不受自己使唤,直直跌入水中,竟是自个儿俯身溺毙自己。
好在她师父段祖善于导引行气,曾经教了她几招“龟息术”,于是她入水前一瞬屏息七窍,这才能安然无恙。
她想了想,神色一沉,“可能是阿卿害我。”
水谦也将自己夜探禅房发生的事情告知她。虽然只看到妖娆女子的背影,但腕间的一点红痣让他颇为在意,直到现在,他终于想起,俩人早已经见过——
在山腹里救下阿卿后,她抬手抚整乱发时,就露过腕间那一点红痣。
“真的是她。”襄湘心背发寒。
阿卿好似一根线,将所有散珠般的事件串了起来。山间修士尸体、山腹虫群袭击、空觉意有所指的了断……
若阿卿真是始作俑者,扮作无害的人祭,步步为营,卸去俩人戒心,而后一路引着他们进入山寺。城府何其之深。
“可是——”一个人的性子转变真的有这么快吗,适才还慨然大骂镇长的阿卿,转眼间就性子变得狠厉无端?
她起意道:“走,我们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