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
虽说在肃州时,乔雪沁便时常写信寄给乔夫人,但在她回府时,乔夫人仍是难掩兴奋,细细盘问起,听了一遍不够,要听三遍四遍,总能想到新的东西询问乔雪沁。
问最多的,当属李钺的态度。
乔雪沁面对母亲的询问,扭过头不愿说话。
乔夫人却一无所察,喋喋不休,“如今只有你攀上四殿下这棵大树,你父亲、咱们乔家,才有重整旗鼓的可能。 ”
“砰”地——
乔雪沁猛然起身,桌前几卷画轴被她打落。
这声响太突然,加上她面色很沉,连最知她脾性的乔夫人一时都忍不住发怵:“沁、沁儿?”
乔雪沁转身往里屋走去。
乔夫人哪里又想得到,乔雪沁早在她的连声询问中心乱如麻。
没人比乔雪沁更清楚肃州都发生什么。
她不知如何描述她的心绪,更不知如何说清李钺待她的态度。
到肃州那夜,她差点被山匪掳走,是李钺救下她。
都说李钺对她抱有旧情,可乔雪沁不会看错,李钺见到她,神色没有惊喜,反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神色,令那时的乔雪沁恍惚觉得,她不过是芸芸众生里的其中一个。
他待她仍旧有礼,她要用的、能用到的,他一一都会备齐,她想要什么,只消与他说一声,他就会立即寻来,他待她是足够周到的。
可偏偏,乔雪沁觉得,他待她其实是疏离的。
她捂着心口咳嗽,带着些逃避地快步回房。
不过她又想,从前她拒见李钺,还命人将他从乔府外赶走,他心高气傲,因此事冷淡也并非没有可能,李钺为她做的,其实已经很多了。
乔夫人见状,有些悻悻,不敢再惹乔雪沁不快。
只是到底有些心急,此次肃州之行没能生米煮成熟饭,日后难再有这般好的机会。
或许是思虑太重,也或许是肃州到京中路途奔波,这日后,乔雪沁再次病倒。
乔夫人只当是后者,于是当机立断,命人到冬台苑传话。
她这是想让李钺记住乔雪沁为何而病、因谁而病。
也恰是吩咐完小厮,乔夫人收到一封密信。
……
当日傍晚,乔家小厮来冬台苑传话。
乔雪沁身子不适,发起热了。
李钺匆匆离开,又吩咐乔桑雀待在府里,不必同去乔家。
而他一夜未归,应是在乔家守了乔雪沁整夜。
翌日他人未回府,但差人往她屋里送了不少首饰花草,负责送来礼物的,是周山。
灵俏悄悄向周山打听了李钺的事。
但周山守口如瓶,没吐露半字。
乔桑雀挑了几样花草养在房里,余下的叫下人挑了分去。
唯独一件首饰,是珍宝坊的小厮送来,这首饰是铺中新货,簪上镶嵌的宝石,是自西域来的。
小厮打开小匣,露出里头的精致银簪,银簪上缀着几条细长流苏,以星星点点的细碎小花作为点缀,花朵正中镶嵌宝石,五光十色,却又不显张扬,细细闪着冷灿银芒。
他道:“殿下说,这支簪子正配夫人,他一眼相中,命小人送来。”
小厮忽停顿了下:“得见夫人,果真是与这银簪相配。”
乔桑雀笑了笑,又对身旁婢女道:“劳你跑这一趟,芳荷,领这位郎君喝口茶。”
小厮受宠若惊地望了乔桑雀眼,连连道谢。
等小厮一走,乔桑雀就从抽屉里寻出长匣子,将簪子收了进去。
如这样的簪子,几月来,李钺送过许多,大多都是在他去见过乔雪沁以后。
李钺一向不吝外物。
在乔桑雀看来,这次,便是李钺在为乔雪沁之事表达谢意。
**
陛下准允李钺在府中休整十日。
但于乔桑雀而言,同往常没有太多分别,李钺在府中的时间依然很少。
不久前,她把给项荷未出世的孩子做的衣物、买的小玩偶、一些补身子的药材,寄去给了项荷。
路途遥远,还不知是否已经送到。
算算日子,离项荷产期渐近,乔桑雀心底隐隐捏起把汗。
都说女子生产,犹如鬼门关前走一遭。她远在京中,无法陪伴在项荷左右,无法亲眼见到项荷此刻状况,便是有什么消息,传来京中也要十来日,因此焦躁不安。
她捏捏眉心。
手里拿的,仍是上回项荷寄来的信。
她目不转睛盯着信,是以没有注意到,门悄然被打开。
灵俏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