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潜藏在黑暗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用江凌月留下的神魂修补着自己破损的经脉,却屡次失败。
身体深处潜藏的心魔犹如一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火,总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时出来作威作福,搅得灵台阵阵灼热后消失。
数次后,他放弃了,深吸一口气,背靠着潮湿的墙壁,缓缓呼出。
双手插入发缝中,用力之大导致指甲都有些泛白。
颓废的思绪翻涌,魔性又开始和他的理智开始拉锯战,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数次长久的调息后,眼底的红色便消了下去。
算了,他想,反正已经没有其他机会,小赌和大赌又有什么区别?
面前的这半脱离世界的小空间已经被他们彻底隔绝开来,神力与法则力交相呼应,构成密密麻麻的法阵,蜘蛛网般一层叠一层。而阵法的最中心,控制着整个阵法运转的阵眼就是顾长生。
为了能够最大效力的限制和攻击顾归溟,江凌月在制作法阵时运用了法则,法则做不到区分神魔之别,所以只要发动阵法,唯一能控制的只有顾长生。
某种意义上,江凌月的性命交给了顾长生。
而现在,或许因为极阳之体的血液在他体内存在过,又或许是因为他与江凌月神识融合。
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超百尺。
在其身后,是更熟悉,却又恐怖的存在。
顾长生轻咬舌尖,刺痛让他体内的魔息平静下来。
飘渺的声音顺着峡谷的甬道传来。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我从此处穿越而来,后面来过几次发现的。”
“呵……”顾归溟的声音像是试探,又或许是单纯的玩笑:“这里可真适合做陷阱。”
脚步的声音停了下来,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悬在空中。
汗水从额角滑下。
整个峡谷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方丝丝风声轻微的停顿,彰显着远处有着静立的两个人。
他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发动阵法。
可这不是陷阱的中心,一旦失败就前功尽弃了。
一想到整个世界的希望竟然寄托在他掌心的那一根丝线上,他就感觉整个手臂有千钧重。
良久,江凌月悠悠的声音才传来:
“确实,真是个设陷阱的好地方。”
继而,鞋底踩着土壤的沙沙声才再次响起。
但只有一个人。
顾归溟没有动!
被发现了吗?顾长生的喉结上下滚动,拉着阵眼那根丝线的手有些颤动。
“你不敢来?”江凌月的声音适时传来,听起来有些不悦:“现在反悔也随你。”
“哦,那没有。”顾归溟的脚步再次响起:“我只是在想你把你那个小相公葬在哪里,也在前面吗?”
“……怎么,你要去祭奠他?”
“不可以吗?”
远远的,传来江凌月从鼻腔后方轻笑而出的声音,她说:“我像是很有这种闲心的吗?”
“你——”
顾归溟的话头被拦腰掐断,江凌月的声音表面毫无起伏,但若仔细听,还是能听出轻微的颤抖。
“他堕魔之前求我杀了他,我动手了,但他身体已经化成了魔族,你也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说:“魔族死后只有一滩,所以他没有坟,只有一捧土,你若是真想祭奠,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也行,毕竟你们有一张脸。”
“呵——”顾归溟笑了一下,停下脚步:“你真幽默。”
最后一步,只要他再向前踏一步,就落入阵眼了!
因为用力之大,顾长生的指尖都有些泛白,他憋住口中那一口气,开始调动身体中江凌月的那半部神识,向前探去。
江凌月察觉到身后那人的停止,整个心脏都快要升至嗓子眼,却还不得不假装无事发生,半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向顾归溟。
无数个答案在脑海中掠过,万千可能性呼啸着闪现。
会失败?
又或是成功?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而他恰巧就停在那阵法的前一步。
他是发现了什么?
不,不应该,两人实力相当,她为了不被发现甚至没有做专门的神魔区分,性命全靠顾长生把握,顾归溟又怎么可能会发现。
“你在……紧张什么呢?”顾归溟负手而立,面上没什么表情:“刚刚我就很好奇了,你一直——”
“因为我想回家。”江凌月连忙收回眼神,却又在一秒后想起了什么一般,再次迎上顾归溟质询的目光:“我知道你有所怀疑,这个给你看。”
她轻点眉心,一缕金光浮现,丝丝缕缕飘至顾归溟面前。
黑暗之中,这是唯一的光,照亮了他与顾长生相同的面孔。
只是顾长生永远不会做出这般不屑,轻佻,蔑视一切的表情。
顾归溟用手指缠绕着那一缕记忆,笑了笑:“这就是你以前的世界?这是什么怪物,还在冒烟,里面关着的凡人都不害怕的吗?真的好弱,感觉我去的话能把他们全吃了。”
“我没那么多精力回答你的问题,你如果好奇就现在我们的世界成神后,跨越界面亲自来看。”江凌月转身向着甬道深处走去:
“在我们那个世界,四年的时间会有很多变化。而我已经远离那个世界四年了,我的朋友们不一定还记得我,所以——”
她走入阵心,随后站定脚步,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拂。
空间随之震荡,其内蕴含的,唯有合体期以上修士能感受到的力量冲击着整个峡谷。
江凌月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力:“你可以理解为紧张,但我更想说,这是一种近乡情怯。”
神力与空间之力不断对抗,拼了命地想要撕破这一层桎梏,哪怕这里已经是整个世界最为脆弱的点,却还是无法弥补力量上的绝对差距。
良久,她轻轻呼气,收回神力,转身看向一步之遥的顾归溟,眼底的询问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