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了,不仅自己爱美,还会品评男子了。
也正常,可这都城上下,除她之外,谁还敢用这目光打量他?
“好多人都说呢!”舒兰汀认真道,“你可别小瞧大梁的姑娘们。”
虽不能卖了自己的姐妹,但掰指头数数还是可以的,舒兰汀两只手都不够用,索性直接告诉他,就连他回京第一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来看他脸的。
萧朔拿手指戳她脑门:“你能不能学点好?”
舒兰汀摇头,继续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看他,以此行动来表达自己不打算学好的意思。
萧朔侧开头,片刻又被她逗笑,抬手捶她脑袋。
不远处传来卢嫂子的喊声:“开饭了!”
舒兰汀欢呼一声,不能果腹的秀色和货真价实的伙食之间,果决选了后者,蹦跳着出了亭子,萧朔跟在她身后,略略无语,徐步而行。
卢漳生摆寿宴,只请了过命的兄弟,围坐一桌,不足十人,没那么多规矩。他托人从西北运来的酒开了二十多坛,酒气混着菜香填满屋子。
男人们喝多了免不了吹牛,闹哄哄的不知谁先挑头,互相揭短险些动手。萧朔一手按一个,忙得不可开交。
偏舒兰汀还要添乱,拿了酒杯要下场。萧朔拦了几次没拦住,想着她酒量好,到底随她去了。
舒兰汀听了一肚子段子,笑得直揉肚子,起身去外头更衣。卢嫂子领她去,摇着头叹:“这些个大老爷们,还说是当官的,说话也没个把门的。”
“高兴嘛!嫂子你家饭真好吃,那牛腿烤得火候正好,比酒楼的还香,下次我还来!”
嫂子笑:“常来!老卢就好这口,我专门跟师傅学的。要说还是你家那位斯文,不像我家那口子粗人一个。看他年纪不大,倒稳重,全程顾着大伙儿,妹子你有福气。”
舒兰汀先是一眨眼,接着哈哈大笑:“他?哈哈哈……”也不知笑的是哪桩。
卢嫂子初来都城,不知她和萧朔的关系,看二人同进同出亲如一家,只当是寻常夫妻,倒没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
月上梢头时,一群将军东倒西歪,才把舒兰汀灌得半醉。她得意地晃着手指:“你们,不行。”
卢漳生:“休得嚣张!看我——我、我……”话音未落,“嘎嘣”栽倒在桌上。
众人哄堂大笑。
萧朔单臂搭在舒兰汀椅背上,早由着她闹,此刻摇头轻叹。
恰在这时,舒兰汀扭头看他一眼,径直起身。
萧朔抬在半空的手臂僵住——她竟直接坐到他腿上,双手揪住他衣领。
“叫你捏我!”舒兰汀凶巴巴道,“长得俊很了不起吗,速速给本大王赔罪!”
已喝了三大壶,舒兰汀的酒量估计到位了。
萧朔才不与醉鬼计较,托着她后背怕她倒下去,却没想到,舒兰汀狗德行发作,竟怼上来咬了他脸!
“……舒兰汀!”
舒兰汀鼓起眼睛,不怕他,还要嘻嘻的笑。
大家伙都开始起哄,闹得他脑仁疼,萧朔真服了这群酒疯子,把舒兰汀按住,叫下人去取解酒汤来。
舒兰汀在他怀中并不安分,拱来拱去,趁他不注意,又冲他脸上来了一下。
不过这回没有那么坏。
她在他脸上啾了一口,唇软软乎乎的,手也拍着他的胸口,自顾自的道:“不疼啦。”
萧朔:“…………”
下人将解酒汤拿了来,没注意到萧大将军神色不似平常,耳朵通红,毕竟这里喝红了脸的太多,他并不突出。
一碗热腾腾的汤下肚,这些人又有力气发疯了,卢漳生叫着“黄道吉日、黄道吉日”,非要去侯府挂牌,北曦侯府那块牌子一直搁在库房,管家懂看萧朔脸色,不在他面前提,因而将次搁置了下来,只有卢漳生这缺心眼还以为是要挑个好日子来。
那样顶好的宅子,门头却是空的,怎么好看?
他非要下人去牵马来,其余人有的半醉,有的还醒,刻意顺着他,要去将此事办了。
如此推搡,萧朔也就默许,一行人策马夜行,踏过长街,到了他府前。
秋风呼啸。
老管家闻讯而来,问得各位将军意思,立即叫人搬了牌匾出来。
萧朔静立片刻,偏头道:“再取笔墨。”
笔墨取来,狼毫笔径直落下,墨水浸入那木中,是长短两句——
欲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别有人间。(注)
众将先后上前,落了姓名,千古悠悠,月在这一角落,照见了他们。
宴散人归,侯府大门上多了一块端方古朴的牌匾,萧朔站在门下,看马匹向两头走远,他将舒兰汀裹在怀里,省的她一头栽倒,不过她酒品倒是不错,安安生生的,像小猫似的赖着他。
人走完了,他袖子轻轻一动,于是垂眸看去,是舒兰汀勾着他的小指,睁眼瞧着他,却不说话。
萧朔:“嗯?”
舒兰汀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像湖面泛起的涟漪,“开心。”
“吃肉喝酒的散德行,你当然开心。”
“是因为喜欢大家!”
“人走光了你说?”
舒兰汀想了一想,又圈住他的脖子,在脸上啾了第二下,哄说:“我最喜欢的还是阿朔啦。”
“……”
烛火的薄红摇曳,萧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说男女有别六岁不同席这成何体统必须训她……太多了所以等再捋出话来时,低头一看,怀里的小姑娘已经睡熟了。
呼吸平稳而绵长,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
又将他满腔的话都堵了回去。
萧朔吐了口气,恶狠狠拧了拧她的耳朵。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