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朔解释一番,老将军将信将疑,“你舅母说,这些日子有许多人来打听你婚事,若是真有其事,我亲自上门去给你提个亲就是了,算不得难事,切不可做负心薄幸之徒。”
萧朔叹气:“外公,当真没有这样的事。”
负心薄幸都来了,回头他一定要叫舒兰汀规范规范她那张嘴。
他这么说了,老将军自然信他,揭过这话题,二人进到室内去。
萧老将军问道:“他们说,你去天牢见了那其兰?”
“是。”
“她可说了如何解毒?”
萧朔道:“外公,她自己都快要死了,她的话不可信。”
那其兰现关押在皇家天牢,整个天牢中只有她一人,萧朔去时,她闭目养神,谁也不理会,而他看见她的脸——那脸上满是沟壑,皮肤像发皱的树皮,两颊松垮的垂下来,软塌塌的堆在颈侧……老的像一个怪胎。
那其兰身上两种毒,若不解去一种,怕会随时没命,军医想办法,解开了那草相克毒,她的外表因此剧烈变化,一夜老去。
察觉到了视线,那其兰嗬嗬的笑了起来,枯枝般的手指抠住床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她从床沿爬过来,眼睛亮的吓人。
她对他说:“威武、强大的汉族将军,看着我,你怕了么?”
萧朔身上的毒,和那其兰的,是同一种。
三月前,萧朔领兵送那其兰回京,在隆马坡行军时,收到信报,有外族反扑,他回头包抄,发现只是一群流民,与此同时,真正的外族兵士闯入大本营,劫走那其兰,萧琅急兵救援,以百人次突入敌中,抢回那其兰。
毒就是在那时中的,来自一支暗箭。
他内力深厚,非一般常人,本可逼出毒药,但劲敌当前,又要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和亲公主,无暇他顾,待援兵赶到,回营修整,毒已深入,军医速以银钉镇之,他再用内力压制,如此才没有毒发。
后来几次复盘,回想当时情景,信报古怪、公主被劫的太顺利、外族对军营内部也未免太了解……于是他命人盯紧公主,又在柔然、梁都两处打探消息,这为期数年的间谍计划浮上水面。
东柔然认为以毒控制那其兰,可以让她听话,但那其兰满腔仇恨,只会反其道而行。
她不希望他们赢,她希望他们都死。
激怒大梁的皇帝,让那片草原燃起狼烟,烧的寸草不生。
萧朔道:“如果有办法解毒,她不至于鱼死网破。”
“如今事了,陛下愿意对她仁慈,人有一线生机时,会重新生出强大的求生意志,她会想活的。”
萧朔沉默。
萧老将军看出他不想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而将今日殿中的事说给他听。
听到舒松庭想要出使,萧朔皱起眉来:“任凭他如何运筹帷幄,不动一兵一卒,能让东柔然首领引咎自尽、能让他们乖乖送上质子?”
“若能和平了事,让他试试又有何妨?”
就怕试的一去不回。
老将军促狭:“还未娶他家女儿,就开始关心了?”
“……外公。”
萧慎卢大笑,抚了抚胡须,道:“阿朔,你可不要小看了了这位大学士。”
……
谈毕正事,从萧老将军处出来,走到门口,萧朔出于经验教训,回过头去,补了一声:“对了外公,我只与舒家二小姐认得,若有人再提,说说她行,莫扯旁人的事。”
“哦,娶她行?”
“…………不行!”
-
萧朔回去院中,碰上萧裕宁,他没有理会,也没见着那人倚着朱漆廊柱,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直勾勾钉在他背上
到房中,厨下炖了汤药,送来他这里,萧朔问了来处,知道是侯夫人吩咐的,不留情面的叫人倒了。
他称恙,既不上朝,便不好去军务府里,才在府里住几日,舅母送的汤药,没毒也有怨,可沾不得。
属下瞧着这一幕,边走边回头:“将军,怎么这般浪费,瞧着都是上好的药材。”
“军中没给你发饷吗,那小气劲。”
属下讪讪。
萧朔问:“不是叫你盯人么,怎么过来了?”
“盯着呢,有些发现,来向将军汇报。”
萧朔离京前,已布置属下盯梢京中各重臣的府邸,何处有所异动,均在他眼皮底下。
“监察司的魏大人、大理寺的洪大人,今夜在景安街风声楼饮茶,楼是朱相爷表亲名底下的产业,派去宰相府的弟兄说,那府里泼出来的药渣,是些补血益气的药,没有伤药。”
那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在朝堂上你参我我参你,惹的相爷当场撞柱明志,最后一伙人到一个茶楼喝茶。
萧朔手中把着小小的茶杯,青瓷杯壁凝着水珠,映出他微蹙的眉眼。
静思片刻,披衣起身,与属下一起出门去。
侧门停了一架马车,样子普通,像采买运货用的,他二人乘车出行,不一会儿,到了景安街,很不打眼的停在那茶楼侧边的小巷子里。
过了片刻,小二模样的人推开后门,将一袋潲水丢在墙边。属下捏着鼻子拎了回来,取出一颗泥丸,将之捏开铺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