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真的眼睛依然是黝黑发亮，和在T市神兵天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

“只要你留在我们身边，绝对不会有一个人把你推出去。”

王密顺势揽上映真的肩膀，将人带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高树一手一个，分别拉起王密和映真的手，将自己也纳进了两人的怀抱，三个人抱成一团。

“有什么想看的书或者资料都写到纸上，等送晚饭的时候我来取给杏林。”王密拎着饭盒出门，不忘狠狠瞪上守在门口的男人一眼。

这是庄逢雁协调过的结果，映真留在安全区“隔离保护”，身边不会接触老项为首的任何人，但她隔离的房门外要有对方的人值班守卫。

诺亚方车的大家拒绝过，可这是最终各退一步的结果。

今天值班的是个年轻男人，门开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门缝。

王密点了点高树的肩膀，高树立即心领神会，走到映真身边，将门合到只剩一条缝：“映真姐回去吧，晚上我们还会来的。”

“嗯，注意安全。”

映真这话没什么歧义，但落到男人耳朵里却好像是在传递什么别有用心的消息。

他耷拉着脑袋坐回自己的值班椅子上，看着王密和高树离开，房门重新关上，他又“腾——”一下站起。

“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我也不确定她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男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眼前的人，急迫的寻求认可，“但是那个王密比平时多呆了十几分钟，就算没发现问题，她们肯定也聊了点什么。”

“我当时派你去就是为了这个，我看人准，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我们这群人里头最谨慎的。”疤痕男点头，一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球在眼皮的掩护下骨碌碌乱转。

男人得了认可，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些，靠回到椅背上：“咱们要动手吗？”

“这样不好吧。”人群里有人声音微弱的开口。

二十几双眼睛立即汇聚到他的身上——那是个戴着眼镜的文弱青年，身形单薄，怀里抱着书包，坐在最靠近门口的角落。

突然被集体注目，他脸皮泛起热气，但还是结结巴巴开口：“都已经一周了，那个女孩儿从来没有要跑，我们这里出人去值班已经是庄少校在让步了，这样下去……”

他打了个寒战：“她有枪的，又是军人……”

男青年本意是想要给疤痕男留些脸面，迂回劝谏的。

但疤痕男颧骨上的淤青还没消散，这会儿是块一按就痛的黄斑，当然，也有可能是黄斑已经顺着表皮入侵大脑了。

总之，疤痕男的脸瞬间阴沉下去，摩挲胡子的手也垂在身侧握成了拳：“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会用枪所以打不过她？”

“不。”男青年只出了一个音节，就放弃了对话，“总之，她们救了我，救了我妈，我不想招惹她们。”

疤痕男环顾一圈：“还有谁和他想的一样，现在就和他一起走。”

房间里的男男女女互相看向身边人的眼睛，又迅速躲开，但没有一个人再站起来。

“那天在食堂大家亲耳听到的，这几天大家亲眼看见的，”疤痕男的手指在虚空中花圈，似乎想要借着动作鼓劲，“她确实是有办法让感染病毒的丧尸变回正常人，但这有什么用呢……”

男青年抱着自己的书包站起身，不需要请托身边的人让出位置，便走到了门边。

门板外静悄悄的，青年握住门把，声音已经被疤痕男的慷慨激昂掩盖到无人可闻：“那也全是她自己的事。”

没有人听他说话，只有轻轻浅浅的开门、关门，昭示他离开房间。

“……咱们现在是在这里衣食无忧，但咱们的家人可都还在外面人不人鬼不鬼的受苦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即将被拔出土的萝卜，在空气中不断上下耸动，“死她一个，换回来一群人，不亏。”

他这套说法早就开始，酝酿了足足一周，果不其然，坐在最内层的人已经开始激动起来：

“有道理，凭什么我们的家人不能活下来……”

“对，我早就觉得她们不对了，一群女人怎么可能撑起来这么大的安全区，看来还是因为有关系，有背景……”

“她和那个叫潘金莲的护士不是关系不错吗？，果然，人以群分……”

“在安全区白吃白喝研究这么久，到头来只供自己人享受……”

蜜蜂归巢般的嗡鸣，这些人忘记了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忘记了初次受到庇护时的安心，也忘记了所有暗自感激的瞬间。

疤痕男觉得自己颇有些召集兄弟、逼上梁山的架势，步子一跨，坐在了房间正中的椅子上。

“为了咱们，为了咱们的家人，”疤痕男压着嗓子从声带里硬生挤出一声吼，“我们人多势大，绝不怕她！今晚就去抢人、夺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