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可以就此径直出宫,可临行前,心底却忽然涌起一股和米歇尔内务官告别的念头。既如此,她便立刻调转脚步,掠过旋转楼梯,朝着走廊尽头的内务官休息室快步走去。
往日这个时间,学徒女官们都在王宫各处忙碌,偶尔有几人留在房里休憩,整条走廊便显得格外寂静。
莉亚愈发放轻了脚步,踮着脚尖踩在厚厚的绒毯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丝毫不会惹人注意。
“米歇尔内务官,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通知。”
还未来得及推开休息室大门,莉亚却猛然听见一句高高在上的斥责,猛地顿住了脚步——
顺着米歇尔内务官虚掩着的缝隙,她侧耳偷听到其中隐隐约约的两道压低了的交谈声,语气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急切。
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女人是米歇尔,但男人的声音分外耳生。
“我要找学徒女官的信息,名为莉亚。”
侍卫打扮的男人开口。
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莉亚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仿佛是被冰冻住,再也无法向前迈过去。
她绝不愚钝,心知陌生男人莫名其妙找寻自己绝无可能是好事——多半和那封“佩德罗·切斯塔”的信有关!
想到这里,莉亚在大脑里迅速有了决断!
她转过身,用尽量安静的脚步拼命朝楼梯奔去!
“必须要在男人发现之前离开浅湖宫才行,甚至不能被他发现我的行踪,否则性命堪忧!现在,我只能祈祷米歇尔内务官,尽量帮我多拖延一段时间了。”她心想着。
莉亚的身影一闪而过。
米歇尔内务官从门缝中看到了小姑娘机灵逃窜的背影,一边小心观察着法恩特的神情。
看样子,他对门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似乎只想得到有关“莉亚”的讯息。
既然如此,米歇尔决定理所应当地为难他。
她故作愠怒:“这是内宫的事情。我想,应该还轮不到王宫侍卫来插手吧!”
法恩特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根烟斗,当着米歇尔的面孔自顾自地点燃。
“轮不轮得到,也不是您说的算的,内务官。”
他眯起眼,惬意地吐出一口烟灰,又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不是我的意图,而是王储殿下的旨意。不相信的话,你大可以直接询问。但你也知道,王储的性格并不好,惹怒他的话——”
米歇尔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抱歉,除非你出示王储殿下的证明,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信息。”
真够费劲的。
法恩特撇了撇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刚巧看到屋内的时钟。
“哎,真是跟你纠缠太久了。我已经彻底没耐心了,内务官。”他勾起唇,随手将未燃尽的烟灰掸在地面,
“一个学徒女官而已,你护在手心不要紧,我总能找到不护着她的人。”
“不就是个学徒女官,何必逼问至此呢?”
米歇尔站起身,将虚掩的大门合上,又走到书架前,一页一页翻阅起女官们的资料,以此引开法恩特的目光。
“的确,早这样不就好了。”
法恩特龇着黄牙笑了,原本整齐硬朗的面容也因此丑陋了几分。
“她去年才入宫,但因为家室清白,才被德雷奇内务官选中,从金蔷薇宫带来浅湖宫。你也知道,女官们总与那些家族沾亲带故,能找出一些能用的并不容易。”
米歇尔在数以千计的纸页中准确找出莉亚的资料,放在法恩特手心。
侍卫冷哼了一声,垂头读起来:
【姓名:莉亚·弗莱明
住址:洋湾区桔梗街102号】
“她人呢?”
花了几秒扫视了一遍,发现没有丝毫有用内容,法恩特毫无兴致地放下羊皮纸,又开始使唤起米歇尔。
“把她叫过来。”
“我去喊人。”
米歇尔走出走廊,拔下墙壁上安置的通话管,目光却穿透玻璃落在浅湖宫的后门外:
身着卡其色厚棉裙的莉亚正疾步走出宫殿,刚巧赶上一趟公共马车,很快消失在深灰色的门帘之内!
她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只佯装与通话管那头对话,而后拍了拍光洁的额头。
“哎呀,我竟忘了,莉亚今日起休假,回家去了!”
回家?
法恩特“蹭”一声站起,怒目圆睁,“怎么不早说!”
该死的内务官!
他愤恨地撞出房间,长剑与铠甲相互撞击,发出叮当的金属声,足以昭示他糟糕的心情。
他迅疾走出宫殿,私自征用了王室的骏马,朝洋湾区桔梗街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