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鸣钟叮叮当当地敲响之前,莉亚便已从睡梦中惊醒。
她从破碎的梦境中颤抖了几下,盯着已经燃尽的壁炉,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自理查德四世接管新阿尔卡迪亚以来,隶属于伊迪丝家族的瓦斯能源公司便声称出现技术异常,大幅缩减碎金城的瓦斯供给。
这也就导致浅湖宫除了国王常路过的核心区域外,其他部分终日严寒。
莉亚对王权的争夺毫无兴趣,但她却深刻明白自己的痛苦与王位的更迭息息相关,因而更发自内心地祈求王国能够和平。
就像她更小一点时那样。
挣扎许久后,莉亚终于从被体温捂暖的床铺上爬起来,依次穿好衬裤、衬裙,再层层叠叠地套上宫廷学徒女官的浅蓝色晨袍,哆哆嗦嗦地戴上索尔沃的长链,才勉强算是完成了装扮。
从金蔷薇宫调来浅湖宫的女官并不多见,绝大多数女官都像珍珠那样,与支持玛格丽特国王的家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因而要么被驱逐出王宫,要么被抛弃在金蔷薇宫。
因此,莉亚因“家事清白”而备受赏识,甚至被分配的教导女官是王储厄尔奇·索沃克斯的贴身女官。
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应当是去祷告室朝神明索尔沃祈祷。
临出门前,莉亚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白琳·嘉伯交给她的“沙之书”,猛然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林恩的消息了。
距离那宗骇人听闻的“飞艇劫持”事件已经过去一年有余,就连理查德四世登上王位的周年纪念日也即将到来,莉亚却还是怀揣着期待:
或许,林恩只是把“沙之书”丢弃了。
她本人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只不过——
今天的沙之书突然诡异地颤抖了几下,哗哗作响起来!
莉亚蹦跳起来,慌忙从书架上抽出那本“超凡物”,平摊在地面上,目不转睛地望着:
细密的白沙正被某种力量操控,缓慢拼接成文字。
【好久不见,莉亚,我是林恩。】
天!
真的是林恩!
莉亚紧紧捂住嘴巴,但激动之心却变成泪水,从眼眶中滚落而下。
林恩并没有期待莉亚的立刻回应。
她想了想,又提笔书写道:
【我现在无法赶回新阿尔卡迪亚,金蔷薇宫的情况还好吗?】
诶?
莉亚皱了皱眉,略带困惑地写道:
【亨特小姐,理查德四世登基之后,就重新把王宫迁去了浅湖宫。】
她洋洋洒洒地将大致情况一股脑儿地告知了林恩,却猝不及防地听见门外自鸣钟的击打声,只能遗憾地放下笔。
【亨特小姐,我们的晨起时间到了,我得去帮助阿琳女官服侍厄尔奇王储了!】
写完这些,莉亚不敢耽搁哪怕一秒,蹑手蹑脚地把“沙之书”重新塞回书架,而后匆匆忙忙地离开房间。
刚一打开门,她的视线便与久违的玛莎·德雷奇内务官碰撞在一起。
仿佛是理查德四世登基后不久,德雷奇内务官就被调离了浅湖宫,据说去完成“一项只有她能做的工作”——当然,以莉亚的身份,是永远都无法了解的。
“不要这么匆忙。”
她冷冷的开口斥责。
“抱歉,内务官。”
莉亚的后背瞬间凝上一层冷汗。
不知为何,许久未见到玛莎·德雷奇,她察觉到此人身上充斥着一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古怪感,仿佛整个人脱胎换骨,变得更……不似真人?
她下意识痉挛了一下,终于硬生生压抑住内心的惶恐。
更糟糕的是,德雷奇内务官似乎并没有打算直接离开,而是与她并行了几步,若有所思地问道:
“你一直跟在阿琳身后服侍王子?”
“是的,内务官。”
莉亚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瞥了一眼德雷奇的苍白却过分紧致的面孔,又迅速将目光缩了回去。
“在你看来,厄尔奇王子有哪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面对这个提问,莉亚一瞬间产生了诸多疑惑。
她并不是无法回答,而是单纯对这个问题的产生感到纳闷。
“唔……我并没有直接接触过王子。”莉亚斟酌着用词,“我仅仅是帮助阿琳女官打杂,连王子的脸都没见过几回呐。”
既如此,玛莎·德雷奇微微颔首,和颜悦色的语气里隐约带上些装腔作势。
“行,你先去祷告吧,小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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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整理、浆洗。
一切都忙得不可开交,莉亚除了偶尔挂念不知身在何地的林恩之外,根本分不出心思考虑早上发生的这一片狭窄的时光片段。
直到晚间祷告时,德雷奇内务官忽然闯了进来,面对噤若寒蝉的众人,忽然开了口。
“诸位,阿琳女官由于偷盗王室财产,已被王室禁军抓捕,并移交给国民卫队审查。”
众人一片哗然。
阿琳女官平素严肃且古板,绝不是“偷盗王室财产”的性子。但不管事实如何,她已注定无法返回浅湖宫。
在德雷奇沉默的两秒之内,莉亚分明感受到,她的视线朝自己瞟了一眼。
很快,德雷奇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此后,照料王储的工作,就由我全权负责。还有,莉亚学徒女官会辅助我的工作。”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没有人敢质疑德雷奇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