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照冷哼一声，拆开门边那热气腾腾的纸包，那处两个栗子剥好塞进他嘴里：“没得商量。”

林眠：“……”

林眠嚼着栗子，觉得自己像畜生，应照像魔鬼。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慢吞吞喝了口冷茶把栗子碎咽了下去。

应照低头剥着栗子壳说：“把茶泼了，放点茶叶，等我烧好热水。”

林眠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间或夹杂着三两男女的交谈，应照剥栗子的动作一顿，不冷不热地往门口瞟了一眼。

“猪脑子，挑的什么鬼时候。”

林眠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个铁罐子，但闻上去没有半点茶香。

“茶在哪？”

应照：“……”

他捏着一把栗子仁塞进林眠手里，起身拿过铁罐丢到一边，指挥他：“回屋，把炉子点了，衣服穿好，再有下次当天晚上就别睡了。”

林眠把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破案了，这混账从小就这死样。

……话说这不是他家吗？为什么自己什么东西都找不到？

他这样想着，迷迷瞪瞪走进里屋，套上衣服，正端着暖炉思考怎么瞒过应照不点他，就听见门口叮铃一声，青年清脆爽朗的声音飘进来：“国师！”

他被吓得一个手抖，炉子哐当砸地上。

脚步声立刻由远及近：“国师你怎么了？是不是柏离又折腾你了？诶你这屋怎么这么凉。”

话落人也站在了门口，长身玉立，面容斯文，手里却扛着个……

林眠目光在他手里的马鞭停留了片刻，抬头看向青年：“……你干什么？”

他声音又冷又轻，在房间里一回荡，听上去就像发了怒，青年瞬间浑身打了个哆嗦，马鞭啪嗒掉在了地上。

那一声清脆又悦耳，林眠眉梢微微一动，随即听见另外一个声音从外屋传来：“哥你看啥呢傻成这样，哎呀柏离你能不能别瞪我……！”

青年的脚步戛然而止，从门口那位的肩头看过去，能看见他满脸懵逼，半晌啪丢了手里长弓：“虞柏妄！”

林眠被叫回了神，偏头才从铜镜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眼皮哭肿了。

林眠：“……”

他面无表情扯紧衣襟，背过身去沾水揉眼睛。

应照火急火燎挤开两个傻逼冲进来，眼疾手快把第二次伸向水盆的手擒住塞进自己衣兜，按着脑袋摁进自己怀里，转头瞪向门口两只：“嗯？”

门口两条：“……哦哦哦哦”

随即边点头边哒哒哒跑没影了。

十分钟后，外屋，茶水烧得沸腾，香气四溢。

虞柏生一巴掌拍掉虞柏妄手里的半块桂花酥，反手塞了口栗子仁堵住他的嘴，转头看着靠坐在软椅上的林眠说：“国师，你那冷，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

林眠拢着脖颈处毛色漂亮温暖的围脖，闻言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应照殷勤递过来的茶，开口有气无力道：“我热。”

“现在是隆冬，怎么会热，来，我帮你推椅子。”

“……”

林眠垂着眼睛不搭话，伸手捏起半块桂花酥小口地吃。

其实能看出的确热的，毕竟胳膊和腰肉眼可见粗了一圈，可见狐裘下面塞了多少东西。

这样想着，虞柏妄唇角危险地上扬，下一秒又紧急下撇，端起茶杯抵在嘴边故作掩饰。忍了片刻，勉强保持冷静的音调轻声道：“那冷了和我说。”

林眠嗯了一声，垂首不吱声。

虞柏生盯着他脑袋看了看，又转向应照冻僵的一张脸，半晌，长长地嘁了一声，后仰靠回木板凳里，翘腿嘟哝：“害羞什么？欢欢爱爱实属正常，这人活在世界上怎么可能不满足欲望……”

林眠刚刚端起杯子，闻言手一抖泼了大半，滚水全部洒在手背上。

虞柏生立刻像只兔子似的跳起来，惊慌失措抓过布去擦：“……你反应怎么这么大？！”

但布条还没碰到脸，就被他哥抓着脑袋按住，哐哐哐往桌上磕了三响头。

“你可闭嘴吧！”

林眠涨红着一张脸说不出话，应照在虞柏生磕第三个响头的时候按住了他额头，防止对方折寿，转而看向虞柏生：“所以你们来这到底要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听上去却像是你怎么还不滚。

虞柏生：“……”

虞柏生：“我来找你们聊聊天，批奏折太累了……国师。”

林眠面上红晕还没退，闻言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下一秒才反应过来，顿了顿凑过去揉了揉他的头：“事情结束后给你做莲藕羹。”

额头通红的虞柏妄立刻抬起脑袋：“……！”

“……所有人都有份。”

他这才眉开眼笑，一甩脑袋躲开应照的手，贴过去蹭了蹭林眠的肩膀：“国师，我明年也及冠了……”

林眠低下头静静瞧他。

“……你能不能送我匹马？”

林眠轻轻挑了下眉。

虞柏生习惯了他沉默的询问：“好男儿自当游历四方，潇洒一生，怎么能困在这深宫里当个王爷？”

“就不会思念你的哥哥妹妹？”

“嘿，”虞柏生笑起来，“有什么思念的，逢年过节，快马加鞭，三日也能相见，更别说我命长得很，时间多得是，用都用不完。”

“等玩够了再回来都来得及。”

砰！

茶盏碎了，烛火骤熄。

林眠听见了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