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静可闻针,窸窸窣窣的交谈又传来了,这一次相较之前更为清晰。
一个说:“我恨他。”
另外一个说:“不行,你要爱他。”
应照心说吵什么吵,你们两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最好,我来爱就够够的了。
这样想着,他侧头朝昏暗那处瞥了一眼,片刻回头,猝不及防对上玉清含笑镇定的双眸。
……脑子有病。
他摸出根烟慢条斯理地点燃,抽了一口,捏在指尖慢悠悠地把-玩。
“……你想让我婚内出-轨?”
玉清脸上因为自信而扬起的笑容,在这一句话里一点点消失。
他下意识抓起旁边傀儡的一只手,放在掌心捏揉:“魔尊这是要和我讲凡界的蠢道理吗?在九重天的世界里,道侣不过是共同消遣的玩意,无人守节无人在意,连孩子都不过是修仙长路上消遣的玩意……”
应照盯着他捏揉的动作,倏尔哼笑出声:“难怪九重天人人忘恩负义不知羞-耻,原来都是你这老不死教出来的……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告诉你,魔界遵守的是一夫一妻制,任何抛弃道侣不守贞洁的魔都会被加罪流放,严重甚至会被判定净身出户……这些我都和林眠说过,说实在如果不是他对我情深意重,我都要怀疑是你是他派来骗我财产的。”
玉清:“……”
停顿一下,应照摸-摸下颌,再次开口,语气戏谑:“——算了,他看上谁都看不上你。”
玉清:“………………”
他怒极反笑,当即一脚把身前茫然无措的傀儡踹进应照怀里:“送你了。”
应照顺手把两都丢进昏迷不醒的白迟那:“我老婆还在等我去接他,你不要挑拨离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谚语你不知道?”
玉清看着他,许久说:“姻缘石上,他身边刻的是我的名字。”
这是应照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刹那间他脸上淡淡的笑意消散殆尽,冰冷的目光定定落在玉清胸口,瞳孔变竖,灿如黄金。
玉清视若无睹,语气悠然,那是面对敌人时心知肚明命运将会站在自己身后的自得:“——此生此世,他能侍奉,也只能是我。”
腥风拂过鼻尖,他眼皮一跳,下一秒应照凭空消失又转瞬出现,一刀斩断了玉清半个头颅!
血花在半空爆开,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仙人不可置信的那张脸被倏然一分为二,随后两半张人脸上都浮现出应照最为常见而熟悉的,轻蔑。
“一千多年前你也是这么暴躁,”在浓重的血色和黑烟中他张开血淋淋的嘴,“也是这么坚定而愚蠢……以为凭你的实力能够战胜命运……但最后的结局,难道还没有让你吸取教训吗?”
本就混沌的脑中浮现出零碎的记忆,应照表情不变神色冷硬,刀锋却往左偏了三分,横切出了玉清天尊那张端方清秀的君子脸。
但即使如此,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冷静,带着浓浓的讥讽,和几乎无法忽略的得意。
“那么,就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他后退按住身后两位傀儡的肩,反手用力一拨拽到了自己身前。
布料被一把撕开,光裸的肩头泛着玉的光泽,皮肉下碧色隐隐显露。
那上面刀刃划破的伤痕横七竖八,鲜红的血肉和暗色的痂交错,组成一个龙飞凤舞的奴字。
“他曾经……有多么爱我吧。”
……
修仙界,琉璃门。
年幼的林眠端坐山顶,闭目调息,片刻缓缓睁眼,站起身。
镶嵌金丝的雪白衣袍如流水般拖曳在地,随着动作带起清冽的安魂香,如同花瓣在雪地上无声盛放。
空寂的雪山山顶静可闻针,冷如冰窟,无数走兽妖魔在阴暗处投来窥视的目光,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传来,带着充斥欲念的淫靡幻想。然而林眠半垂着眼,面容沉静如常,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转身走下山。
“眠眠。”
林眠抬起眼,只见秦逢秋素衣站在不远处,右手撑着一把青竹伞,一件赤红狐裘,左手提了两个油纸包。
真人冷淡的面容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步走向秦逢秋,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伞,轻轻道:“师兄,事情可顺利?”
秦逢秋将狐裘披到他瘦削单薄的肩头,又轻轻拨开夹进衣领里,柔软而乌黑的长发,摸了摸他的头答:“不算麻烦,倒是你,最近怎么瘦的这么厉害?”
“……”
风雪骤急,遮人耳目,天地上下一片银白,耳边充斥着北风狂暴的怒号,咆哮声中林眠慢条斯理解开包裹酥饼的油纸,拿起咬了一口。
“意外罢了。”
琉璃门清净殿,玉白石阶一级一级蜿蜒而上,隐没进暴雪中。
清瘦的身影破开风雪云雾拾阶而上,顶端负手而立的季鹤影冷冷注视面前站定的林眠,抽出了自己的配剑。
“你确定要用这种东西辅助修行吗?”他问,表情严厉,眼底却带着笑,“就算你成功进阶,歪门邪道留下的后遗症也一定会在未来某个时候反扑而来……”
林眠沉默片刻,反问:“入道时,师尊不就给我用了洗筋罚髓的苦药么?”
“傻子,那个时候和现在如何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