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神通真的很讨厌。
鬼方虚掩了一下嘴巴,他早已习惯嘴上的线,没想到就连这一点,在九头章面前也无所遁形,最终投降似地叹气。
“行了,知道你厉害,你不是想要毒素吗?我要怎么做?”
“进来!”
九头章跳入账房门口的水缸,一直触手伸出水缸口招呼:“差点忘了你是人类,进缸的时候憋气三秒!”
这水缸是暗室?
鬼方捏着鼻子凑近。朴素破败的水缸需两人合抱才能抱拢,靠墙放在角落,其实很不起眼。
也不知九头章这么大的个子,怎么挤进如此窄小的水缸里的?
他伸长脖子正要往里看,什么都没看清,一股巨力忽然猛地将他往水缸里拖。
猝不及防被拽下水缸,某个瞬间,耳边传来入水时沉闷的气泡声,脸上仿佛撞入水面,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
!
鬼方连忙捂紧口鼻,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身体急速下坠,一个翻身掉入了另一个空间,摔得他有点懵。
“这是你的巢穴?”鬼方四处张望。
九头章抱着一桶东西,触手往里沾了沾,以手为笔,在地上画着什么,“算是,你一会儿听我指令。”
水缸里另有天地。
此处是一座环形石室,空间开阔,像一个被遗忘的深海神坛。九头章在地上画着阵法,卷着一桶奇怪的颜料,不像朱砂,而是用夜光藻、磷光水母的粘液、不知名血液混合而成的“墨水”,在幽暗中渐渐勾勒成一幅阵法,散发着不祥的蓝绿色幽光。
石室的四周矗立着几尊扭曲的珊瑚石像,形态像是某种深渊中沉睡的古神,空气里的海腥气非常重,像某种陈旧腐败的千年烂棺椁。整个空间唯一的声音,来自九头章正在画的阵法,像是活物,偶尔吐泡泡,有呼吸般的吞吐声。
“……”
这对吗?
他从未听说过“活”的阵法。
鬼方喉咙紧了紧,九头章最后一笔画完,将怀里的“墨水”桶往旁边一放,指着阵法中央,“坐,紫色圈圈打坐。”
鬼方便依照指示,小心踏入阵法,盘坐在阵法核心。
九头章巨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蜿蜒而上,吸盘轻轻附在鬼方周身,覆盖在灵脉的关键穴道上。
空气中似有水波流转,这感觉很微妙,拂面而来的不像是风,更像是厚重的“水汽”,难以形容,阵法开始散发出瑰丽的光彩。
开始了吗?
鬼方疑惑,忽而发觉有种阴冷感笼罩全身。他垂眼,抖抖袖口,露出双臂,发现皮肤下竟浮现出暗金色的脉络,如同蛛网,且其中仿佛有东西沿着脉络流动着,一点点顺着纹路,往九头章的吸盘汇聚。
“痛吗?”九头章问。
“没……”
虽然“诡气”被缓缓抽离,但身体确实没有任何不适。
鬼方讷讷地应声,心头发毛。“力量流失”的感觉很陌生,每个关键穴位在不断渗出诡气,又像是有东西贴在身上吮食血肉。
他下意识抬头,眼前身形庞大的九头章正闭着眼睛凝神运功,即使尽力蜷缩,身形依旧超过两米,近距离看,压迫感更强烈。
被抽出的“诡气”呈现暗金色,那是从迷宫山“顺手牵羊”带走的大量金元素,几个呼吸后,鬼方发现,皮肤下的“脉络”逐渐变黑。
是世代累积、浓缩的“毒”。
鬼方头皮发麻,此情此景恶心又怪异,仿佛从体内汇聚向吸盘的不是“诡气”,而是数以万计的、肉眼看不见的毒虫。
九头章却满足地喟叹一声,半透明的硕大头颅微微后仰,庞大的身躯上,似乎有幽暗的黑色纹路,随着九头章的每次深呼吸亮起又熄灭。
整个阵法磷光大盛,淡黑色的诡气环绕阵法,如潮湿的水雾布满石室,映得石室内一片鬼魅,光影在黑雾中交错。
九头章忽然开口:“凝神,想象周身的诡气冲击每一个吸盘,力量均匀些。”
鬼方照做,诡气逸散,石室内的诡气越发浓烈,九头章身上的黑色纹路如心跳似的,一点一点有规律地闪动,纹路越发明显。
异变忽然发生。
九头章那颗硕大的半透明头颅内,中间层的“泡泡脑袋”开始不自然地隆起、蠕动,仿佛有某种寄生物要从中挣脱出来。
它整颗脑袋都是半透明的,最外层皮肤薄得像纱布,鬼方清晰将其中变化映入眼底,吓了一跳,“九头章!你的头!”
“知道。”
九头章声音有些沉,打断了鬼方的提醒,一只触手摁住鬼方的脑袋。“正常,怕就别看,凝神冲击穴位。”
中间那层“泡泡脑袋”被撑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见血管在缓缓变成紫黑色,有规律地搏动着。
鬼方忍不住在心底爆了几句粗口,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正要闭上眼睛,忽而看到更诡异的场景。
“嗤啦”一声。
这声音像是某种厚实的肉质被撕开,鬼方没法当做不在意,顺着声音看去,随即浑身一僵,瞳孔震颤,傻傻盯着九头章的脑袋。
最外层的“脑壳”忽然裂开,像花朵绽开,缓慢地向两边打开,粘稠的透明液体一下子涌出来,其中那颗“泡泡脑袋”已经充斥满毒素,血管全黑,清晰可见,膨胀成两倍大,将最小的那颗红色“脑核”挤得几乎不见。
那颗脑袋还未停止发育,正“咕吱咕吱”地从裂口中钻了出来,连带着粘稠的透明液体。
就像是一颗脑袋里裂生出另一颗头。
这颗新生的头颅与最外层薄如纸片的皮肤截然不同。它更小,整颗深蓝色脑袋上充斥着黑色的跳动的血管,挂着淡红色的血丝和黏腻液体,皱巴巴的,嘴部位置是一个类似海葵的口器,此刻正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 “叭啵、叭啵” 的细微声响。
鬼方惊疑不定地看着,吓得忘记呼吸,他有一种错觉,现在的这颗脑袋,更接近真正的“九头章”。
忽然,这颗脑袋中,有几道深深的褶皱中又开始蠕动起来,挣扎着睁开细长的眼睛。
三颗复眼此刻正茫然地转动着,瞳孔渐渐聚焦,看向满脸惊异的鬼方吴笛,眼角渗出亮晶晶的液体,顺着皱巴巴的惨白皮肤和九头章的脸往下流淌。
这也太恶心了。
鬼方吴笛努力让自己闭眼,此情此景过于刺激眼球,他忍不住盯着这颗新脑子。
两边裂开的“脑壳”吧嗒一声掉下,像是凋谢般迅速萎缩,新脑子猛地吸了一口气。
石室内的腥气、诡气仿佛都为之一滞,鬼方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顺着鼻腔杀进体内,不自觉跟着呼吸一滞。
那三只复眼骤然凝聚,恍如从刚出生的婴儿瞬间切换成千年老妖,目光精而锐利,锁定在鬼方身上,嘴巴张合,褶皱一点点绽开,隐约有继续膨胀变大的趋势,表情中流露出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饥饿与渴望,双目放光,发出一种非男非女的奇怪声调:“好东西啊——”
鬼方终于忍不住大骂:“啊啊啊啊好恶心给老子松开!我付钱!我们付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