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不敬的话,这整个房间里只有这个机器像是个活物。
但是很快,一种奇异的第六感让他看向了电视对面。
……
这里的软垫织锦,每一件都是世界上顶尖的能工巧匠呕心沥血作出的珍品,可那比起中间的那张面孔,都不免沾染了一丝艳俗和匠气。
宋飞星有一瞬间甚至停止了呼吸。
……
瑰宝。
他想不到其他。
这种美已经突破了人的界限。
这是造物主最杰出的作品。
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因为他的美而窒息。
卷曲浓密的头发茂密的铺散在这一小块地面,像是海神的温床。
眉峰鼻尖额头下巴,每一处像是被维纳斯亲手把那滑若凝脂的油膏和乳酪轻轻的拢在了手心,堆出了这全天下最美好的词语也难以描摹的线条。
可惜……浓密卷翘的睫羽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透出的是死寂和灰烬。
眼角的一滴红痣,像是永远化不开的泪珠。
“母亲。”
费奥多尔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坐下。
“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宋飞星,那天你在电视里看见的Omega。”
“是不是很惊喜?”
“我们家好久没有外人来做客了。”
“想不想聊聊天?”
宋飞星觉得自己简直就在看一个讽刺剧。
费奥多尔就像一个疯狂的木偶师,对着永不会回应的坏木偶说着他的台词。
以貌取人不是个好词。
可宋飞星此时此刻,认为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特质。
他的满不在乎,在看到这里的主人第一瞬间就变了。
宋飞星突然就理解了,在阿列克谢这样可怕的魔鬼的监视之下,之前的Omega侍者为什么会胆大到试图帮助这一位可怜的主人逃脱牢笼。
谁能面对这样的人物心硬如铁?
莱瑞瑟尔是天上皎洁的月,他便是深渊之中被淤泥埋葬的玫瑰。
更让人心疼。
宋飞星在旁边蹲下,手里的斯坦泊宁放在了地上。
“你好。我是宋飞星。”
很显然,宋飞星并不是什么奇迹,也没有开导一位精神病人的学识。
费奥多尔刚才说的话和他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一位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死寂的双眼依然无神的看着前方,鼻尖下也许还有呼吸,但那都是腐烂发酵的叹息。
宋飞星感到惋惜,感到难过。
并不是别的什么感情,而是看到美好事物枯萎消亡,一个人类难免的恻隐之心。
“看起来我帮不上忙,很抱歉。”宋飞星歉意的说。
也仅止于此了,这位美的代名词已经彻底死去了。
费奥多尔显然更不能接受这个结局,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母亲滑入死亡。
“等等,别走,还有办法的。”
费奥多尔颤动着从地面上拆出来一颗斯坦泊宁,往他母亲的嘴里塞。
可对方嘴巴紧闭,像是完全失去了吞咽功能。
两人的移动间,宋飞星注意到对方细白的手腕露了出来,上面满是针孔。
不忍再看,宋飞星准备起身离开。
蹲起的瞬间,脑部的血液骤然失去了压力。
一股热流从他的鼻腔里滴了出来。
……
刚才阿列克谢对他的压制,已经造成了一些暗伤,不过那些细小的伤口应该已经痊愈了。
这滴血带着褐色,显然不太新鲜。之前一直遗留在鼻腔深处,随着他现在的动作被挤压了出来。
落在洁净的淡黄色榻榻米上,有些太过突兀了。
“不好意思。”
宋飞星伸手去擦。
一只细白、布满针孔的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惊讶的抬起头。
是……
是缱圈的梦,活生生的落在了现实。
带着万千繁星和晚霞落在了手心。
宋飞星看呆了。
费奥多尔的斯坦泊宁成功塞进了那张缺乏血色的嘴巴里。
随即,他很快发现那双没有焦距的瞳孔,映出了一个倒影。
……
费奥多尔张大了嘴。
是奇迹吗……
那场梦缓缓的把手移开,从地面上拿起了另一盒斯坦泊宁,撕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然后下一颗。
再下一颗……
眼看地面上的斯坦泊宁要被全部吃掉,宋飞星终于缓过神来。
“不能吃那么多……”
费奥多尔也清醒过来,他的眼眶中蓄满了激动的泪水。
他颤抖的手想要去摸那场不现实的梦。
可又怕碰碎了这不真实的幻象。
他改为撕开了地面上仅剩的所有的斯坦泊宁。
“吃吧……吃吧。”
在宋飞星不解的目光里,费奥多尔苦笑解释。
“因为之前超量服用过,吃一点是没有效果的。”
“愿意吃就好……多少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