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琪最怨、最恨的是自己，怨自己不够强大，恨自己，不也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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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整天都在祈祷，幻想，做梦会有一个叔叔，比我爸力气还要大的叔叔，能就那么，从天而降把我妈带走，带离那个地方。”

车子平静穿行于城市干道，街灯摇曳，诗琪始终看着窗外。

“但一直没等到。没人来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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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诗琪上了初中。

初中的两年，大概是诗琪长久以来第一次，对回家不感到排斥，觉得家里，是明亮的，那么一段时光。因为父亲做生意赚了点小钱。倒不是他有钱心情好了，是他有钱后不怎么着家了。

初二放暑假当天正好是妈妈的生日，他们早早就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回家路上他还买了一小束妈妈喜欢的雏菊。可出了电梯还没到家门口，他就听见里面叮铃哐啷的响动和熟悉的压抑的哭声。

日头很烈，直晒得气血沸腾。那一瞬间大脑中有什么东西，砰一下，碎了。扎在喉头，顺着血流，挑断某一处神经。

诗琪夺门而入，大步冲上前，不管不顾抬腿就是一脚，直接将那人踹翻在地。

桌椅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刺入耳膜，暴走的肾上腺素更是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可他就那样，用颤抖的手死死攥着妈妈的衣袖将她挡在身后，哪怕她哭喊着“跟你没关系，你走你走”。

他不走。他没有理会狼狈瘫坐在那儿的男人脸上表情多么愕然，他只记得自己还在变声期的嗓子撕破了音在咆哮——“老东西你再敢动我妈一下试试！”

他受够了。他真的受够。他死死攥着妈妈的衣袖，转身，再没回头。

门在背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他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妈妈喘着粗气喊他停一停，他这才恍然意识回笼，才敢放松攥紧的手。

“这样的日子你到底还想过到什么时候？”他只觉得厌烦，疲倦。

“妈妈……你马上初三了……”

“你不要说什么为我好。我不好。你也不好。这个家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过得哪怕一丁点好。”

“可他到底是你爸爸，妈妈不能让你没有爸……”

“他不是我爸！我没有爸！”

激烈言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日光在妈妈眼中打转，是浓的化不开的歉疚，良久，他软了语气，将一路攥着的那束雏菊递到母亲手里，“你只要告诉我，”他直视她的眼睛，“你真的还想和那个人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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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离了。”

常去的苍蝇小馆子，三人围坐木桌。诗琪终于，第一次在伙伴面前摊开了那些发霉的过往。

“唉。”晓骁轻叹，“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们提过……”

诗琪唇角勾起自嘲，“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儿吗。”

“后来呢？”艾辛问，“今天这种情况不是第一回了吧。”

“嗯。我妈跟他离婚之后，他很快又找了一个。”诗琪冷嗤，“也不知道怎么骗的人家。”

“刚才那个是？”

“跟我没关系。那是人女方跟前夫的女儿。他后来身体不行了，想要也没要成。他再婚以后，安分没几天又想着‘重操旧业’。结果，”说到这里诗琪不厚道地笑了，“可能也是上年纪了吧反正，没打过。听说他给人家一巴掌，人直接一拳给他送进医院脑门儿上缝了6针。”

晓骁埋头吹着早已晾凉的茶水，企图遮掩过于用力嘴角。

“笑呗。我当时知道这事儿奖励自己去烫了个头。”

扑哧。连艾辛也没忍住。

“他这些年，估计是过的不怎么好。岁数也到了，就开始琢磨以后，呵，谁能给他养老。给我发消息我不搭理他就去骚扰我妈。一开始我妈都没告诉我，我妈也是，老觉得这种事儿犯不着报警。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才搬回我姥姥家了。”

老东西却没因此消停。依旧是，在家受了气，就出门喝酒，喝了酒，就开始忆往昔，追忆曾经当家作主是何等意气风发。忆着忆着，怎么就摸到了前丈母娘家。

等诗琪接到姥姥电话赶回去的时候，拉扯动静已经惊扰到左邻右舍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虽然曾经暴戾已然衰老，却依然能轻而易举勾起童年阴影。但现在的阚诗琪早已不是那个弱小的稚童，亦不是冲动的少年，他将妈妈姥姥挡在身后，他懂得用法律保护自己。

可老东西还是那个老东西。嘴里嚷着“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你爹！”，脚下挣扎着企图复刻“引以为豪”的“黄金鞭腿”，却一个趔趄——“英雄”早不复当年。

头可破，面子不能丢，老东西恼羞更怒，抄起邻居家门口的儿童滑板车就往诗琪身上招呼。

诗琪没躲。然后还了他一拳。这一拳在他脑海里曾经演习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