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最近的陈雯怡见徐姿懿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头皮都在发麻,情不自禁抱住了姜逾的手臂。
姜逾愣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舒纾的手。
舒纾眉头微蹙,睨了眼恨不得快钻进姜逾怀里的陈雯怡,随手捞起一个抱枕,砸向徐姿懿的后脑勺,冷飕飕地甩过去一句。
“抽什么风呢。”
“哎呦。”徐姿懿身子一歪,躺倒在地毯上。
抱枕很软,打在身上倒是不痛,但突然被打这么一下,她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我就笑一下怎么了?”
“这房间里还有没有人权了?”
舒纾忍住再给她一抱枕的冲动,似笑非笑道:“看鬼片的时候抽风,你还觉得挺有氛围感的是吗?”
徐姿懿后知后觉看了眼旁边,姜逾和陈雯怡的脸,一个红得像番茄,一个白得像蜡纸,虽然表现形式有所不同,但俨然都是一副被徐姿懿的反应给吓到了的样子。
她自知理亏,赶忙赔笑解释:“我就是看电影里校长被女主角气得‘面目全非’的样子,突然想起高中老廖拖堂,被舒纾当众怼得哑口无言的光荣事迹嘛。”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人类的脸上看见沙皮狗的影子。”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超好笑哈哈哈哈……”
说完,不管电影里闪过的画面有多恐怖,她又自顾自笑了起来。
三人:……
沉默中不断析出尴尬的因子。
徐姿懿笑着笑着停了下来,干咳几声:“你们不觉得吗?”
三个人一言不发,脸上一致写着“你开心就好”。
徐姿懿讪讪地给自己找补了几句,“哦,你们不记得了啊,那算了,继续看电影吧。”
陈雯怡松开了姜逾的手,抿了口酒缓神。
等其他人都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屏幕上后,姜逾转头看了眼舒纾。
她的五官尤其立体,在屏幕反射过来的昏暗光线下,半张脸被构成清晰的明暗分界,褐色的眉眼显得有些沉郁,而另半张脸隐藏在昏暗里,看不清情绪。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
姜逾就是那次光荣事迹里的其中一个受益者。
老廖是出了名的爱拖堂,还不允许学生在他课上请假上厕所,经常有同学抱怨一上数学课就要丧失厕所权,尤其是女生。
平时还好,大不了提前一节课解决。
但万一不幸赶上生理期,简直是灾难级的噩耗。
那天下午,姜逾就不幸赶上了噩耗。
下课铃声响起,老廖依旧不动如山地站在讲台上,俨然一副要在这最后十分钟里把知识点都塞进学生脑子里的气势。
姜逾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面色惨白。
就在她做好挨骂写检查的准备,打算冒老廖之大不韪冲去厕所时,教室最后一排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老廖的滔滔不绝。
午后的教室原本阴霾密布,却在舒纾站起来的一瞬间,光芒万丈。
舒纾对老廖的拖堂表现出极大的不满,不卑不亢,据理力争,堪称精彩,一向言辞犀利师威强势的老廖都被她那三两句话怼得哑口无言,皱巴着脸,双眼却瞪得溜圆。
最后只能在同学们的欢呼呐喊中,铁青着脸请舒纾大驾光临教务处办公室。
毫无意外的,舒纾被班主任要求让家长来学校一趟,家长一天不来学校,舒纾就一天不能回教室上课。
后来,舒纾的家长自然没来学校,但舒纾还是来上课了。
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自那以后,老廖上课再也没有拖过堂。
因此,舒纾的名字也在校内论坛上“名留千史”。
每天放学后,甚至还有其他老廖带的班里的女生,特意买一堆零食在校门口对舒纾进行热情似火的围追堵截。
以至于舒纾每次不得不等学校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才能迈着闲散的步子从教室里走出去。
想到这,姜逾眼底就止不住流露出笑意。
这一幕,恰好被舒纾捕捉到。
舒纾脑海中瞬时浮现出当年从教务处办公室走出来,看见姜逾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似是在等她。
明媚的阳光斜洒在她身上,少女白腻的皮肤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薄茫,连蓝白色的短袖校服,都变得耀眼许多。
可她依稀记得,那天她心情很糟糕。
在姜逾张唇说话前的一瞬间,她跨着步子路过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舒纾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停下来,听她说几句话,哪怕是一句谢谢呢,都足以让姜逾在她青春里多留下一道痕迹。
电影过半,酒杯的红酒却不知不觉见了底。
舒纾心不在焉地望着屏幕,过了许久,才划开手机,给姜逾发了条微信。
Shu:「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手机特定的震动频率传来,姜逾下意识地先看了眼舒纾,而后见陈雯怡和徐姿懿都还在认真地看着屏幕,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见消息的时候,姜逾神色很明显顿了一下,而后认真地回复她。
姜饼人:「说过的。」
Shu:「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也算?」
发完消息,舒纾继续端详姜逾的表情,生怕错过什么。
姜逾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缓缓打字。
姜饼人:「我看见了。」
Shu:「什么?」
姜饼人:「你丢掉了我买给你的奶茶,在水池旁洗手。」
这件事是发生在老廖事件之后,姜逾差点在楼梯上摔倒,舒纾碰巧扶了她一把。
两次都是舒纾或间接或直接地帮了她,她才鼓起勇气买了奶茶和蛋糕给舒纾表达谢意,却没想到会让她发现,原来舒纾那么讨厌她。
也因此,两人整个高中几乎都没再说过话。
姜逾买给她的奶茶,她怎么可能会丢掉?
舒纾眉心微蹙,仔细搜寻起脑海里记忆。
片刻之后,似是想起什么,浅蜜色的指尖在屏幕上几乎要划出残影。
Shu:「奶茶是被姿懿撞到了地上,杯底漏了,我喝不了,只能丢掉。」
Shu:「洗手是因为清理地板,手上沾了奶茶,黏腻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