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出头的小子,虽然出身豪门,却在年迈父母的溺爱之下被保护得太好,甚至几乎没接触过公司的事务。
看起来就像是个单纯的大学生。
即使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领带用最完美的方式打好,也依旧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曲之晏眼中的曲擘,就是这个样子的。
看着不远处那个年轻人以一种十分克制的频率东张西望,谨慎选择了一杯看上去很安全的浅琥珀色饮料,抿了一口,又强忍着龇牙咧嘴地放下,不知道为什么,曲之晏有点想笑。
也有点羡慕。
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如果没有14岁时候的变故,如果曲洪峰一直被蒙在鼓里,自己的成长路径,应该跟曲擘没有什么区别。
二十出头的曲擘第一次独自参加慈善拍卖会,西装革履,天真单纯。
二十出头的曲之晏再次因为拖欠房租被赶走,形容狼狈,无家可归。
即便如此,曲之晏看着这样的曲擘,心里却没有多少恨意。
当初跟卢飞联做心理咨询的时候他也提过这个,卢飞联当时罕见地顿了一下,随即就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跟他说,那就顺其自然,以你自己的想法为重,这不算什么事情。
但是对曲擘没什么恨意,不代表曲之晏不想报复曲家。
人总要为自己之前的行为付出代价。
自己从曲家逃离的时候曲擘还是个话刚能说明白的小崽子,这个小崽子是既得利益者,却也用不着去承受曲之晏的恨意。
他想恨的人有好几个,就没必要非得再加上一个曲擘了,怪累的。
曲之晏端起一杯颜色浅淡到近乎透明的香槟,绕了个圈子,走向曲擘。
“诶哟!”
“不好意思,没泼到你身上吧?”
一声惊呼和一句道歉先后响起,惊呼声来自曲擘,道歉的人是曲之晏。
他手上那个酒杯中的液面剧烈摇晃,脚边的地面上多了一小滩泛着白色气泡的液体,曲之晏迅速调整好表情,一脸担忧又紧张地看向曲擘,眼神中还带着明显的歉意。
可明显曲擘比他更加紧张,甚至顾不上回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自己的西装,确认了三遍,发现上面没有一丁点水痕之类的东西后,才自以为不让人察觉地松了口气。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那个始作俑者,脸色算不上好。
“真是太抱歉了,怪我自己心不在焉,只顾着琢磨待会的拍卖会,这才冒犯到了您,请让我再次说一声对不起。”
曲之晏特意用上了敬称,一脸诚恳地说道,他放下那杯肇事酒,又从酒水台上重新拿了两杯气泡酒,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曲擘。
稍微犹豫了一下,曲擘就把酒杯接了过去。
他的犹豫跟迟疑曲之晏都看在眼里,也彻底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曲擘根本没把自己给认出来。
“让您受到了惊吓,真是太对不住了。”
第三次道歉,曲之晏朝曲擘举杯示意,两人浅浅地碰了一下杯子,曲擘一脸凝重地抿了一小口气泡酒,随即眼睛就微微亮了一下。
观察到他的神色变化,曲之晏心底升起一抹了然的轻松,看来他猜对了,这杯子喝起来有些甜腻的蜂蜜香槟,正符合曲擘的口味。
“没关系,你也不是有意的。”又一口喝掉大半杯,曲擘才来得及开口回应,也带上了身为公子哥习惯性的漫不经心,和隐约的高高在上。
还没等曲之晏把打好的腹稿说出口,就有一个看上去比他还年长一点的男人匆匆赶了过来。
“小少爷!”男人明显是看到跟曲擘站在一起的曲之晏了,还没等彻底走到两人身边,他就扬声开口道。
而曲擘在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后,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臭了起来。
“你好,我是曲先生的助理,我姓房。”男人来到曲擘身边,十分自然地站到他身前,将曲之晏和他隔开,才开口自我介绍道。
“房助理你好,我是葛老板的竞拍代理人,我也姓曲。”曲之晏就像根本没看出来房助理对曲擘明晃晃的保护一样,笑着开口说道,语气十分从容。
“这么巧?”曲擘突然开口,一脸很感兴趣的模样。
“确实很巧,小少爷。”房助理十分自然地接道。
曲擘却直接沉下了脸色,“我跟你说话了么。”
房助理勾起的那抹得体的笑容直接就僵在了嘴角,连曲之晏都忍不住在心里扶额,看着这个莽撞的同母异父的弟弟,他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蠢兮兮的自己。
果然在曲洪峰和蒋沐身边长大的,都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糟糕家伙。
气氛直接就尬住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嗯?曲先生您刚刚说什么?”曲之晏主动开口,一脸疑惑地看向曲擘,仿佛自己刚刚确实走神了。
“没什么,助理不懂事,咱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曲擘十分不在意地摇了摇头,随口答道,丝毫没把房助理放在心上,也根本不关心房助理变得难看的脸色。
“只是随便聊聊而已,打发一下拍卖会开始之前的无聊时光。”曲之晏语气也很随意,说着就开始跟曲擘八卦自己之前在拍卖会上的见闻,讲得声情并茂,把曲擘的胃口吊得足足的,将他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房助理几次三番地隐晦提示曲擘应该跟其他世家交流交流,曲擘都忽略了个彻底,只跟曲之晏聊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