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下头,他就看到了热气腾腾的,装在巨大陶瓷碗中的豪华版泡面。
肥牛卷,鲜虾仁,荷包蛋,切成片的午餐肉,切成小段的菜心堆在一旁,碧绿的色泽在褐色的泡面汤汁中显得愈发鲜嫩。
曲竞舒盯着泡面看了很久,久到曲之晏又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了他依旧在盯着泡面看,好像能从上面盯出一朵花来。
“这是什么味的泡面?”
他终于抬起头,又露出了那个曲之晏无比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坏笑,努力做出一副“我来考考你”的可恶模样,问得语气甚至带着几分不正经。
“……海鲜乌冬面,所以加了点料。”曲之晏轻笑一声,却没有如曲竞舒预料的那样怼回去,只是认真解释道。
他根本没看自己买的那五种泡面都是什么口味的,因为是25号,所以选了第五袋,如果今天是27号,那么第二袋就会当选,就这么简单。
曲竞舒无所谓泡面的味道,他在意的就只有“六点钟吃晚饭”这件事本身而已。
六点整没能开饭,就一副全世界每个人都欠了他五百万一样的阴沉,却又在自己明确说出“反正你今晚不会饿肚子”之后,脸上瞬间闪过的,是根本来不及掩饰的愕然。
一副不敢相信晚上还有饭吃的模样,看着莫名有些可怜兮兮的。
也不知道曲诚安那个变态到底干了什么,才让曲竞舒拥有了这样明显的应激反应。
曲之晏原本梗在心口的那股气,悄悄的就消散了些。
“是么。”曲竞舒低头又扫了一眼泡面碗,然后就提出了新的要求。
“我左手不会用筷子,你得喂我吃。”
理所应当的语气,颐指气使的态度,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曲竞舒什么影响都没受,只是曲之厌一个人的无理取闹而已。
“当啷。”
一把叉子被插进面里,金属的柄磕到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己吃。”
曲之晏站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十分的冷酷。
“自己吃有什么奖励吗?”曲竞舒懒洋洋地将脑袋往后一仰,抬头看向曲之厌面无表情的脸,懒洋洋地问道,像是在撒娇一样。
“奖励你单手洗碗,你觉得怎么样?”曲之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更加冷酷的弧度。
“我觉得不怎么样。”曲竞舒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看,我是右利手,连筷子都用不好,怎么能做好更精细的洗碗动作呢?”
曲之晏的表情没有一丁点变化,曲竞舒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胡说八道,“所以我洗第一个碗的时候,肯定就已经把它给打碎了,然后为了证明我确实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就会继续打碎第二个碗。”
见曲之晏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曲竞舒半点都没有受挫的表现,甚至更加兴致勃勃,“碗打碎了就得收拾,收拾的过程中就会割伤我的左手,到时候左右手一起受伤,你就不得不喂我吃饭了。”
“那么这样看来,好像你让我自己吃,反而是为了能在以后更方便的喂我了。很好,我很喜欢。”曲竞舒双眼紧盯着曲之晏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很可惜,曲之晏继续面无表情,只是扬起了一根眉毛,似乎在无声地调侃,调侃他到底还要耍什么花样。
曲竞舒原本是故意挑衅的,可曲之晏这副无动于衷的淡漠,却该死地挑起了他浓厚的兴趣,让他收起玩世不恭的懒洋洋神色,重新坐直,抬起头,认真看着曲之厌。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给我换一个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曲之晏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趣,他一手撑着桌子,弯下腰,直视着曲竞舒的眼睛。
曲竞舒露骨的眼神,于是朝着曲之晏的下半身瞟去,近乎明示。
见他无动于衷,曲竞舒想都没想,抬起左手就勾向曲之晏的脖子,却被他迅速直起身的动作给躲了过去,嘴角冷酷的弧度,在一瞬间变成了嘲笑。
“呵。”冷笑一声,曲之晏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走回自己那一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再也没看曲竞舒一眼,也完全没有等着他回答的打算。
曲之晏能感受到曲竞舒的视线再次黏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却头都没抬,只是认真吃饭,认真思考,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情绪上头,都是彻彻底底的多余,完全没有必要。
跟疯子计较,我也真是个傻子。
.
饭后当然也不用曲竞舒洗碗,反正厨房有洗碗机,曲之晏只需要把要洗的锅碗瓢盆塞进去就行了。
简单收拾完了厨房,曲之晏又去洗衣房收他那些已经晒干的衣服。
曲竞舒就跟在曲之晏屁股后面转悠,曲之晏在哪,他就在哪,也不说话,也不动手动脚,就单纯地跟着。
曲之晏压根懒得理他,只是在收完自己的衣服之后,又顺手将曲竞舒剩下的那些已经烘干了的家居服和T恤从烘干机里掏出来,塞进了跟屁虫的怀里。
全程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他,直接开始冷战,甚至睡觉前都不忘锁上卧室的门。
可睡到半夜,曲之晏却突然惊醒,毫无预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得这么突然,有些呆愣地坐在床上,盯着床尾方向的黑暗,一片安静中,他似乎听到了一点点别的动静。
“嘎吱,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从门外传来,不停重复着同一个频率,仿佛无休无止,永远不停。
曲之晏来到厨房,就看到了一个只穿着T恤的背影,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惨白的光打在这具过分消瘦的身躯上,仿佛骷髅。
寒光一闪,曲之晏瞳孔微微一缩。
他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终于看清了曲竞舒究竟在做什么。
这家伙左手拿着一把尖锐又锋利的水果刀,正全神贯注地用刀尖刻着右手小臂上的镂空保护器。
保护器的边缘变得凹凸不平,充满锋利的棱角。
这些乱七八糟的棱角刺进他的皮肤,留下了或深或浅的划伤。
注意力过于集中,曲竞舒甚至没听到身后曲之晏的脚步,甚至余光都没注意到,曲之晏已经来到了他身侧。
而曲竞舒脸上的那份狂热,却让曲之晏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
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简直跟当年那个半夜玩刀的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