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曲之晏咳嗽了一声。

“别闹。等我忙完的。”

曲竞舒手上动作没停，眼神没变，依旧专注地盯着不断在保护器上刻着的刀尖，却语气十分不耐烦地敷衍了曲之晏一句，仿佛早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只不过是不想理而已。

曲之晏就真的闭上了嘴，倚在橱柜边缘，耐心地等着他“忙完”。

甚至都没看他，毫不在意的模样，让曲竞舒原本紧紧绷到快要断开的那根看不见的弦，也没有了继续绷紧的趋势。

让他能更加专注于手中的活，用刀尖在新型材料上雕刻，为待会要完成的真正的艺术锦上添花。

断口要足够锋利，暴露出来的皮肤面积要足够大，才能继续雕刻皮肤，雕刻出鲜红色的美丽图案。

可是月光已经变得有些黯淡，开始让他看不清保护器的颜色，如果继续雕刻，也许会毁掉好不容易刻出来的半成品。

怎么办？

“啪。”

开关清脆合拢，橱柜下的灯带亮起，让所有黯淡的颜色重新焕发艳丽。

啊。原来这玩意是裸色的。

曲竞舒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之前选了这么个颜色，也许根本不是他选的，是曲诚安选的，并强硬地命令厂家制作，逼他接受这么个东西。

大概是因为，这个颜色能让他右手的异样最大程度地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曲竞舒的注意力被沾染在保护器上的血渍所吸引，他又很快地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刀尖在保护器上抖动得更快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频率更高，更响，曲之晏离开了厨房。

曲竞舒再次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曲之晏回来，就看到曲竞舒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尖锐的水果刀，正一脸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啧。总觉得还有哪里不是很完美。”端详着已经被刻得乱七八糟的保护器，曲竞舒带着点困惑地喃喃自语道。

“让我看看？”曲之晏语气十分的冷静，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对方即便拒绝也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曲竞舒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就给他展示出了自己的右手。

“你看看吧。”

于是曲之晏仔细端详，看了许久，才最终得出结论，“我觉得，还需要打磨一下，才能完美。”

“真的？”曲竞舒却一脸狐疑，“你撒谎怎么办？”

“撒谎对我又没什么好处。再说了，我到国外的这两年，跑的最多的就是各个拍卖场，全世界的好东西都见了个遍，你在怀疑我的审美么？”

曲之晏故意挑衅，看着曲竞舒微微变了脸色，就知道自己的激将法成功了。

“那你来试试吧。”有些不情不愿地伸出胳膊，脸上显露的神色，却像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小少年。

曲之晏表情未变，只是拿出他刚刚取来的砂纸，细心的，耐心的，慢慢一点点打磨着那些被曲竞舒刻出来的锋利毛刺，让它们变得平滑。

被打磨下来的碎屑簌簌飘落，给保护器下的皮肤都覆上了一层雪白细腻的粉。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曲之晏专注地打磨着手中的保护器，像是真的在完成什么艺术品一样。

曲竞舒的视线，不由得就从自己正在被打磨的保护器，挪到了那个打磨的人的脸上。

之前带着偏执的狂热神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他变得一脸平静，只是专注地盯着曲之晏，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被这么不错眼珠地打量着，曲之晏神色从容，一副根本没把这堪称冒犯的视线放在心上的模样，只是放下砂纸，又拿出小小的三棱锉刀，继续加工着保护器上多出来的那些沟壑。

所有的毛刺都被打磨光滑了，所有乱七八糟的纹路都被规整得更加清晰了，看上去不再像发了疯的人随手乱刻的伤痕，而更像是原本就设计出来的细碎纹路。

取来小型吸尘器，卡上柔软的毛刷头，将保护器上的，缝隙里的，小臂上的所有碎屑和白色的灰尘都彻底吸干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温水打湿洗脸巾，攥干多余的水分，仔仔细细地将保护器整个擦一遍，才算是彻底结束了自己的加工。

弄完之后，曲之晏却不急着松开曲竞舒的手，而是更加仔细的端详着保护器，翻来覆去地欣赏，满脸都是再明显不过的满意。

“啧。真不错啊。”他由衷地赞叹，还不忘征求曲竞舒的意见，“你觉得呢？”

曲竞舒不说话，只是端详着自己的右胳膊，看着上面那些曲之晏根本没管的划伤，以及小臂上覆盖的那个自己之前怎么弄都不满意的保护器。

没有办法以任何借口去指责曲之晏撒谎，因为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原本乱七八糟的划痕在他的一番加工之后，彻底变为了保护器的一部分，像是出厂就定制好的纹路，而非疯狂之下的破坏。

曲竞舒再次看向曲之晏，已经彻底恢复了清醒，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嗯。”喉咙里发出一个低哑的单音，曲竞舒的眼睛紧盯着曲之晏不放，疲惫却不受控制地悄悄爬上了他的脸，又慢慢包裹住他的身躯。

“哈啊……”曲之晏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那现在可以睡了吗？”

表情放松，语气寻常，仿佛刚刚就只是随意做了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比起夜上个厕所复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