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没看见他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似的，曲竞舒没骨头似的靠在另一侧的门框上，“你得给我铺床单，套被套和枕套。”

语气十分的理所应当，且表情欠揍。

曲之晏的视线顺着他的脸一路向下，扫到他的右手，看着袖子挽到手肘，刻意露出的被新型保护器包裹的小臂，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

“行。”

次卧是一张一米五的床，因为三面不靠墙，曲之晏一个人摆弄来也非常方便，很快就把床给铺好了。

在他铺床期间，曲竞舒就一直靠在次卧的门口，左肩膀抵着一侧门框，脚顶着另一侧门框和地板的夹角，像根门闩似的斜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了。”

“唔。”曲竞舒随口应着，眼睛依旧黏在曲之晏的身上，身子依旧堵在门口，即使曲之晏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还是一动不动。

“又怎么了，大少爷？”曲之晏直视他的眼睛，平静问道。

“我没有洗漱用品。”曲竞舒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开口道。

“客卫洗手池下面的抽屉里，什么都有，你随便拿。”

“我没有换洗的外衣和家居服。”

“你可以出去买。”

“我不想出门。”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曲之晏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然告罄，心中不停默念“他是病人他是病人他的身体还没彻底康复”，才能勉强压下那股邪火。

“我觉得，这些应该你来帮我准备齐全。”曲竞舒说得一本正经。

“我记得，你是会用外卖软件的，你还用它点过粤菜。”曲之晏神色更加认真，甚至不介意继续提醒，“海鲜粥，生滚牛肉粥，奶黄包，叉烧包，白灼菜心，蒜蓉虾，清蒸桂鱼。”

就连语气，都模仿得跟当初的曲竞舒一模一样。

但曲竞舒的脸皮可比曲之晏想象的厚多了，这番提醒他根本无动于衷，反而露出了一个揶揄的笑来，“可是啊，我觉得问题不在这。”

曲之晏眉头一皱，却没吭声，似乎是想要听听他接下来还打算怎么胡扯。

“我都同意入了你的金屋，被你当那娇来藏，你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诚意来？”

他唱曲儿似的摇头晃脑，支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神色，却是与他故意捏出来的娇滴滴语气，完全相反的强势与压迫。

随着他的前进而后退，曲之晏听着他这番不知道从哪个乱七八糟的戏园子里听来的矫揉造作，脸色就猛地一变，彻底不再后退。

金屋藏娇？

他冷笑一声。

曲之晏，你是不是贱。

力道近乎失控，一把将曲竞舒拨开，直接就让他撞到了墙上。

曲之晏冷着脸冲向大门，拿上外套，摔门就走。

“咣当”一声巨响之后，紧接着就是大门反锁的声音。

曲竞舒靠在墙上，这个动作维持了一会，才懒洋洋地笑了。

“生气的表情，都那么好看。”

.

电梯本来就停在顶层，曲之晏坐着电梯一路向下，中途没碰到一个叫电梯的人，直接就到了一楼。

下楼过程的异常顺利，算是稍稍安抚了一下他烦躁无比的心情。

时隔两年多，曲竞舒依旧能够轻而易举地挑动他的情绪，即使他现在已经不会再轻易地想死，却还是会轻易地愤怒。

可真的来到楼下，走在凛冽的寒风里，曲之晏却反而变得有些茫然了。

慢慢地走着，慢慢地思考。

思考他为什么突然就变得怒不可遏。

是因为“金屋藏娇”勾起了他之前不堪的回忆吗？

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而且在跟卢飞联治疗的过程中，两人都有些意外地发现，他对于这件事的厌恶程度，远远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样强烈。

“尽管方法非常恶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你内心深处也清楚，他确实救了你的命，把当初破破烂烂的你，修复如初。”

当时分析这件事的时候，卢飞联是这么说的，曲之晏负责当那个找茬的，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一个可以反驳的点，“但是你也知道，健康不仅仅是身体健康。”

“是这样没错，可你也不能指望一个心理疾病患者去发现另一个人可能也患有心理疾病，并迫切地需要就医。”卢飞联两手一摊，神色无奈，“毕竟按着你的描述，他不仅同样病的严重，而且根本不把自己的病当回事。”

可是，也不是因为这个。

即使这家伙病入膏肓，他自己都觉得没必要拯救自己，大不了在彻底不受控制之前，就先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好了。

曲之晏脑子有些乱，他慢慢地走着，慢慢地来到小区门口。

一对母女正在那里吵架，成年女儿声泪俱下的崩溃控诉，飘进了曲之晏的耳朵里。

“你总是这样！每次我给你买了什么很贵的东西，你都转手就把它们送给随便哪个熟人！难道我的真心就那么贱吗！”

他蓦地顿住了脚步。

是了，就是因为这个。

我明明是想帮你养好身体，你却轻易地将其践踏为——

“金屋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