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让这小疯子露出这样傻乎乎的表情,曲之晏觉得相当的好玩。
“怎么,你不愿意?”他扬起一根眉毛,又换了副语气,“也对,曲诚安已经彻底滚蛋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你其实没必要非得跟我一起住,还可以回……”
“回哪去?房主已经不是我了,我没处可回。”
似乎是“回”这个字是触发曲竞舒的关键字,他瞬间就从犯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嘲讽中带着些许凄凉,像逞能似的隐瞒着内心深处的痛楚……
三分是真的,七分是演的。
曲之晏可以笃定。
至于那栋别墅房本上到底写的是谁的名字,曲之晏觉得自己得先在心里画个问号。
也许曲诚安确实强迫他把别墅过户了,更也许是他单纯嫌那地方现在住着膈应,所以能不回去就不回去,看他这副急吼吼的样子,似乎跟着曲之晏住小旅馆都心甘情愿。
从犯傻到扮可怜,曲竞舒的表情转换丝滑无比,表演系大四都没这样的实力。
翻脸像翻书说的就是这种人,可曲之晏却完全想不起来,这家伙之前在自己面前,是不是也是这么一副面具随时切换的德行了。
仔细琢磨了片刻,曲之晏就在心中哑然失笑。
恢复视力以后,两人总共也没有相处多长时间,不知道不是很自然的事情么。
于是便静静站在原地,静静地观看着对方的表演。
曲竞舒其实本来就没指望自己拿出这副姿态,会让曲之厌同情他,可怜他,或者露出类似不忍的神色。
可当对方真的无动于衷,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地站在原地,只是一直冷静地看着他的时候,曲竞舒内心依旧控制不住地觉得泄气。
甚至神色中也染上了不易察觉的自暴自弃,躲开对方的视线,呐呐自语似的开口。
“我说我不愿意了么……”
.
在曲竞舒的强烈要求之下,一周以后,他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尽管他的主治医生也强烈建议他最好再住一周,但曲竞舒只当他放屁。
并在出院当天,十分高调地把曲之晏叫到了医院,以“我跟你回家但是不知道你家在哪”为理由。
对于曲之晏来说,也确实是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所以就带着他,回到了自己刚刚租下的的那个房子。
其实曲之晏原本的打算,是想把他带回酒店的那间行政套房的。
但再三权衡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还是不通过中介,直接跟房东租房要更隐蔽,更安全一些。
即使曲诚安大概率在波士顿忙得焦头烂额,可曲之晏也依旧对过去十几年的生活有着强烈的ptsd,总觉得那畜生能通过一切官方系统的渠道了解到自己的住处,并肆意使坏。
但房东不会把租赁合同上传到任何系统,两个人之间的交易,也最大程度上地保留了曲之晏想要的隐私。
更幸运的是,房东急着出国,所以他的房子即便租金没有明显的降低,也依旧迫切需要一个租户帮他看着房子,以便延缓房屋的破败。
双方各取所需,很快又很愉悦地签了租赁合同。
房东拎着行李前往了欧洲,而曲之晏则拎着行李,正式入住。
至于酒店那边,因为曲之晏的大方与不计较,经理十分愉悦地同意了他的退房请求,并退还了一部分的费用,甚至房间依旧按照当初约定好的折扣,扣除房费。
尽管曲之晏心知肚明,酒店只不过是为了自家一日破败似一日的生意考虑罢了,万一他发个什么避雷帖子,那他们就连现在稀薄的流水都维持不住了。
这大概就是新时代的投鼠忌器。
总之,曲之晏带着刚刚出院的曲竞舒,直接就来到了老城区某个兴建于三十年前的高档小区里,搭乘某栋单元楼中老旧的电梯,直达顶层13楼。
曲之晏和房东签订的租房合同其实是有些特殊的,如果他打算一直住在这里,那房租就可以算做是买房支付的月供,任何时间都可以一次性结清剩下的钱。
如果曲之晏不打算继续住在这里了,那么在通知房东之后,他就要履行再找个靠谱租客的义务,否则房东有权利扣除他的三个月押金。
没错,这所房子,是押三付六的配置。
但曲之晏心甘情愿,实在是因为这房子装修得太好了。
全实木地板,实木定制家具,黑胡桃木与乌金木互相搭配,让整所房子看上去都有种低调的贵气,近三十年前的装修,以现在的眼光来看,依旧不过时。
两室两厅一厨两卫的格局,还附赠一个阁楼,一个露台。露台和阁楼的面积加起来跟楼下一样大,阁楼被房主装修成了一个相当专业的小型健身房,甚至角落里还吊着个沙袋。
曲之晏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看到这个迷你健身房,才让他第一时间就下定了租房的决心。
房东是个体面人,不禁把所有的私人物品都打包带走了,还叫了上门保洁和维修工,将房子做了个深度清洁,并调试好了所有的家用电器,包括健身房里的那台跑步机。
这些曲之晏都不知道,当初看房子的时候房东的家还没搬完,到处看着都有些乱糟糟的,所以交房租和押金让他肉疼了好一阵。
等到正式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入住这套房子,看到窗明几净的新家,已经在基站里充满电的扫地机器人,液晶大电视等彻底被调试好的家用电器,那台打开就能用的跑步机,以及洗碗机中已经消毒好了的碗,洗得干干净净的各类锅具,甚至还有未拆封的各类调料米面的时候,曲之晏才意识到,他赚大了。
房东没换电子锁,曲之晏也不打算搞那个东西,用钥匙打开大门,径直就走了进去。
曲竞舒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第一次上门做客那样礼貌,甚至不忘把大门关上。
一模一样的三四双拖鞋挂在鞋柜侧面,曲之晏拿下来一双换上,又给曲竞舒丢过去一双,挑都没挑,相当的随意。
“环境简陋,你随时可以反悔,回你的大别墅去住,毕竟曲诚安已经滚蛋了。”曲之晏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
去留随意,怎么样都行,他都不是很在乎,都无所谓。
曲竞舒听出了曲之晏的潜台词,也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不在意,于是一声嗤笑,以此来表达对这个提议的不屑。
“那就委屈大少爷了。”曲之晏露出一个标准假笑,说完,还微微朝他鞠了一躬。
于是大少爷露出一副矜贵又傲慢的神色,从鼻孔里出气,轻声冷哼,“你知道就好。”
曲之晏一秒变脸,嗤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
“你住客卧。”
丢下这句话,他就径直进了主卧,并关上房门,隔绝了曲竞舒那道贪婪盯着他背影的视线。
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房门就被敲响了。
曲之晏仰天翻了个白眼,去开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