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熟悉的嗓音,让曲之厌如坠冰窟。
是曲竞舒。
是阴魂不散的曲竞舒。
见他没什么反应,曲竞舒又上前一步,彻底堵住了他的去路。
曲之厌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抓住了一切机会,从新城区横跨大半个城市逃到老城区,在没有手机没有手表,没有任何定位装置的情况下,仅仅隔了几个小时,曲竞舒就精准找到了他。
那种错觉又来了。
那种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对方手掌心的让人绝望的错觉。
曲竞舒像带刺的藤蔓,诡秘的触手,从不可名状的深渊中攀升而出,拽住曲之厌的手腕,缠绕他的全身,将他牢牢困住,怎么都挣脱不得。
“你总算是来了。”警察的声音自身后突兀响起,带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庆幸,却又马上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还是得提醒你,要么把人看好,要么赶紧送院确诊,总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警察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僵立在原地的曲之厌,见他整个人都仿佛是被冻住了一样,无论是曲竞舒拽他的手腕还是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他都毫无反应。
再联想到曲竞舒之前特意报备过的情况,警察心里不禁带着几分怜悯地叹了口气。
“您说的对,不好意思,真的是麻烦你们了,这种情况,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一次了。”面对警察,曲竞舒礼貌,从容,让人如沐春风的态度,无懈可击的回答,任谁都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的伪装,无人可以识破。
曲竞舒的语气有多温和,捏住曲之厌手腕子的力气就用得有多大。
比手腕子上力气更大的是曲竞舒按在曲之厌肩膀上的那只手,他跟警察道完歉,手上就一拉,一拽,像摆弄什么可动人偶似的,揽着曲之厌的大臂,就将人带出了警察局。
而曲之厌兀自陷在自己的绝望里,警察的和曲竞舒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一时间却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直到被强行塞进车里,车开上那条通往别墅的路,他才一点一点地反应了过来。
“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曲之厌哑着嗓子开了口,既像轻声质问,又像喃喃自语。
“嗯?你觉得呢?”曲竞舒轻声一笑,语气理所当然。
刚刚的话?谁的话?是警察说的,还是我回的?
曲竞舒其实根本无所谓曲之厌到底问的是哪一句,他也压根就不想给曲之厌解释清楚,便直接反问,敷衍着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面对曲竞舒的反问,曲之厌微微一怔,那种思维卡顿的感觉,再次袭来。
我觉得?我应该觉得什么?
思路再次变得断断续续,曲之厌成功地被曲竞舒给带跑了,绞尽脑汁地思索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但他却拒绝承认。
曲之厌甚至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怪圈里有那些连不成句的零碎思绪,中心藏着那个不敢触碰的真相,弯弯绕绕,无限循环,让人心生烦躁,逃不出去,又无法靠近。
汽车等灯,起步,转弯再转弯,直至彻底踩下刹车。
曲竞舒的声音,在引擎熄火,驾驶室车门关闭的“砰”一声中响起。
“现在你想明白了吗?”
这句话原本平平无奇,可听在曲之厌耳朵里,却成了戳穿真相的长矛,让他猛然惊醒,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我想明白了。
我真的想明白了。
我他妈彻彻底底,清清楚楚的想明白了。
暴怒毫无缘由,无中生有,却在一瞬间就燃至顶峰。
曲之厌一直低着的头猛地抬起,阴恻恻的视线落在车窗外他本应该全然陌生的环境中,却又莫名让他有种觉得膈应的熟悉。
“我的地下车库,上次我也是从这里,把你扛上楼的。”曲竞舒语调轻快,充满愉悦。
说出口的话,是纯粹的火上浇油。
我□□——
怒火将曲之厌从里到外地彻底点燃,他抬手就揍,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狠厉。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这一拳,却被曲竞舒轻松地直接捏在了手里。
挣脱,再次挥出,又再次被轻松招架。
曲竞舒嘴角始终挂着不屑一顾的弧度,仿佛自己只是在陪不懂事的小孩子过家家,而非迎接曲之厌充满怒火的拳头。
自然,他这样的态度也让曲之厌的怒火燃的更旺,出拳也愈发的不加收敛。
车内空间有限,几拳头下去,曲之厌就换了姿势,单膝跪在座椅上,释放出上半身的空间,继续出拳。
可这一次的拳头,被曲竞舒牢牢地捏在了手里。
他想要往回抽,却根本动弹不得。
曲竞舒轻轻一拽,就让曲之厌的上半身失去平衡,被他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曲之厌开始剧烈挣扎。
“□□祖宗的曲竞舒。你放开。你赶紧把老子放开。”根本挣脱不得,曲之厌喘着粗气,一边继续徒劳挣扎,一边破口大骂,听在曲竞舒耳朵里,根本毫无威慑力。
“我若是拒绝呢?”曲竞舒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曲之厌好不容易落下了一点的怒火,再次燃起。
后背上牢牢钉着曲竞舒的手肘,却不妨碍曲之厌更加剧烈的挣扎,双手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手里就被塞进了什么。
撕扯,抗拒,动弹不得。
躲闪,失败,终于被放开。
“砰!”
曲之厌后背上的手肘终于离开,他猛地弹起,向后躲闪,又重重地撞上了他那一侧的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