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李砚安更好看的,是生气的李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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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琪跟家里报完平安,哈欠连天,实在撑不住了。
李砚安让她去车里睡会儿,钥匙扔给了她。
“你呢?”林子琪揉着眼睛问。
“我在这儿眯会儿。”李砚安指了指走廊的塑料椅。
林子琪看看姜畔,又看看李砚安,一步三晃地往停车场去了。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砚安往椅背上一靠,脑袋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他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即使睡着了也透着一股不易靠近的凌厉。
姜畔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的歉意又涌了上来。
她小心地扶着墙站起身,右脚踝被药油揉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但似乎没那么钻心地疼了。
她单脚跳着,尽量不发出声音,挪到了护士站。
值夜班的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
“你好,”姜畔嗓音很轻,“我想问问……靠窗病床的那位老太太,姓孙的,她情况怎么样?”
护士翻了下记录:“哦,孙凤梅是吧?情况不太好。心血管堵塞挺严重的,之前医生应该跟家属说过,需要做支架手术。她这个年纪,加上拖了这么久,再不做,随时可能有危险。”
姜畔的心沉了下去,“那……手术费大概要多少?”
“支架手术费用本身,加上住院用药护理这些,”护士算了算,“全下来估计得五万多。不过,她符合政策,有医保和一部分特殊补贴,能报销不少。自费部分……最后自己掏的话,大概两万左右吧。”
两万……
姜畔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沉重,但不再是毫无边际的绝望。
有数了,就有目标了。
“谢谢。”她低声道了谢,扶着墙慢慢往回挪。
走廊拐角的灯光有些暗。
李砚安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了些,像是真的睡着了。
姜畔刚想轻手轻脚地坐回旁边的椅子,目光无意间看向地面。
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掉在李砚安脚边的地上,大概是他刚才靠墙打盹时滑落的。
姜畔下意识弯腰,用没受伤的左脚支撑着,艰难地伸手去捡。
钱包有点沉,触感很好。
就在她拿起钱包,直起身的瞬间,钱包的夹层因为她的动作微微弹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插着的一张照片。
照片的一角清晰可见。
不是李砚安的单人照,也不是什么风景。
照片上,是一对笑容温和的中年夫妻,中间依偎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对着镜头笑得特别灿烂,眉眼弯弯,像盛满了阳光,充满了那个年纪特有的无忧无虑和蓬勃朝气。
背景像是在家里,布置得很温馨。
姜畔愣了一下。
这照片上……怎么没有李砚安?
她正疑惑着,拿着钱包的手还僵在半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低哑嗓音,还流露出刚醒的鼻音。
“看什么呢?”
姜畔吓了一跳,手一抖,钱包差点又掉下去。
她倏地抬头,对上李砚安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了,带着刚醒的朦胧。
“没、没什么。”姜畔心慌意乱,赶紧把钱包递过去,“你钱包掉了。”
李砚安没立刻接,视线在她脸上和她手里的钱包上打个来回,最后落在微微敞开的夹层上,那照片的一角还露在外面。
他眼神顿了一下,随即脸色寡淡地伸手接过钱包,动作随意地合上夹层。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空气有点静。
姜畔站着没动,右脚踝的痛感似乎又清晰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那份好奇和一点点因为窥探了别人隐私的不安,小声问:“那个照片,是你家人吗?”
李砚安把钱包揣回外套内袋,动作慢条斯理。
他抬眼看向姜畔,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轮廓更深。
“嗯,”他开口,“我爸妈,我妹。她十六岁生日那天,我给他们拍的。”
姜畔点点头,心里那点好奇被一种温暖的认同感取代。
原来他也有这样温馨的家庭照。
她刚想顺着说点什么,比如“你妹妹很可爱”或者“你爸妈看起来很好”。
李砚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浇了下来。
“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三天,”他顿了顿,“她就出车祸了。”
姜畔怔住,仿佛没听清。
李砚安带着平静,看向姜畔有些失焦的眼睛。
“她性子跟你有点像,”他放轻了声音,“平时也不太爱说话,装乖,其实蔫坏,也挺倔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透过姜畔看谁。
然后,李砚安忽然伸出手,在她发顶很轻揉了一把,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清晰地对她说:
“所以,姜畔,你得给我好好的。知道吗?”
这是一句很温暖的话,姜畔想。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