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畔乖乖挪过去坐下,把那只肿得老高的右脚伸出来一点。
走廊的光线照得她脚踝更加惊心。
李砚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个子高,蹲着也比坐着的姜畔矮不了多少。
他拿出药油,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了搓,然后直接就往姜畔的脚踝上按去。
“嘶——”
姜畔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往后缩。
李砚安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手上的动作却也没见多放轻。
掌心粗糙温热,带着药油特有的灼辣感,力道不算重,但也绝不算温柔,就那么按揉着她肿痛的脚踝。
姜畔咬着下唇,强忍着没再出声。
她能感觉到李砚安似乎还有点气。
“……要不,我自己来吧?”她试探着说,声音有点颤音。
李砚安又抬眼看她。
这次他看得时间稍微长了点,眼神沉沉,看得姜畔心里直发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只是接下来,那力道似乎真的放轻了一点。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的仪器滴答声。
林子琪站在一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一拍脑门:“哎哟!我憋不住了,得去趟卫生间!你们先弄着!”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一溜烟跑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
空气更沉了。
李砚安低着头揉她的脚踝,嘴唇抿着,还是一句话没有。
姜畔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里的愧疚和后怕又翻涌上来。
“李砚安……”她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应,手上的动作没停。
“对不起,”姜畔的声音很低,“让你和林子琪担心了,还跑了这么远的路……真的,对不起。”
李砚安的手终于停了停,但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错了?”
“嗯。”姜畔用力点头。
“下次再想干这种壮举,”他抬起头,“第一个通知我。”
姜畔愣住了。
“通知……你?”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对,通知我。”李砚安轻描淡写,“别自己瞎跑。我就消气了。”
这话说得直接又霸道,却像一股暖流。
原来他生气的点,是这个。
不是她耽误了他的时间,不是她给他添了麻烦,而是她没告诉他,她把自己置于了危险之中。
她看着他的脸,喉咙忽然有点发紧,鼻子也酸酸的。
“……好。”她轻声答应。
停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目光变得很温柔。
“李砚安,”她声音轻轻的,“我今天……其实特别特别开心。”
李砚安看着她。
“真的,”姜畔嘴角弯起,“因为……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我不见了。”
她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表达,“就是,我去了哪里,为什么没回来,会不会有危险……从来没有人会留意到,更不会、不会跑这么远的路来找我。”
“林子琪来了,你也来了……这种感觉,真的真的很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谢谢你,也谢谢她。真的。”
这些话,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感受。
是作为一个习惯了被忽视、被遗忘的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在意的重量。
这份在意,跨越了深夜和寒冷,把她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李砚安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她的话很朴素,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
他能想象那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重新拿起药油倒在手心。
“行了,别说得跟获奖感言似的。知道被人在乎的感觉好了?那下次就长点心眼儿,别玩失踪。”
这话虽然还是调侃,但那份关心却明明白白。
姜畔被他逗得脸微微一红,刚才那点感伤也散了些,“……知道了。”
李砚安没再说话,重新开始给她揉脚踝。
这次,他的动作明显放轻缓了许多。
药油的灼热感还在,但那粗糙的掌心带来的摩擦,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姜畔偷偷抬眼看他。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副总是显得有点不耐烦,此刻却专注低垂着的眉眼。
他生气的样子其实很有压迫感,让人不敢靠近。
可是……
姜畔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谁说李砚安生气的样子不好看啊?
李砚安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