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到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分数依旧停在了45,哪怕知道那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她们依旧在攀登,鼓足了勇气。
阿卡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自己的、票数不断攀升的能量条,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一次,输赢似乎已经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他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件事——他的身后,真的不再是空无一人。有一群人,愿意在凌晨两点,用最微小的光芒,为他汇聚成最璀璨的星河,陪他一起,熬过最漫长的夜,去向一个不确定但充满希望的明天。
至于最后到底是第一还是第二?Who cares!反正,他这只千年猫妖,算是彻底被这群可爱又倔强的人类“驯服”了。
第二的奖杯沉甸甸,阿卡一路捧着奖杯打车回宿舍。回到宿舍楼下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朦胧的灰蓝色光线笼罩着寂静的街道,世界仿佛还未完全苏醒。阿卡付了车钱,抱着奖杯,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刚下车门——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从旁边的阴影里扑了上来!
“还给我!把钱还给我!” 一个女人,头发蓬乱如同枯草,脸上混合着未干的泪痕和残妆,身上那件看似价值不菲的连衣裙此刻皱巴巴地沾着污渍,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了酒精和绝望的“芬芳”。她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攥住阿卡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阿卡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想挣脱:“你谁啊?放开!什么钱?我不是诈骗犯!” 他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对方眼中的疯狂和痛苦却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他挣扎之际,一只更有力的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是徐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楼下,脸色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异常苍白和凝重。
“卡子,别动,帮我稳住她。”徐柏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阿卡从未听过的疲惫。
听到徐柏的话,阿卡停止了挣扎,尽管满心疑惑,他还是选择相信伙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缓了语气,对着那个几乎崩溃的女人轻声说:“大姐,你冷静点,多少钱?我还你。”
“十万!十万块!就能救我女儿的命了!求求你们,还给我……” 女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然瘫坐在地上,仿佛一尊瞬间失去支撑的雕塑。她颤抖着手,从那个与她一身名牌格格不入的旧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病例和缴费单,雪花般散落一地。她没有再嘶吼,只是无声地流泪,那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浊,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给你,十万。” 徐柏将自己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同样普通的帆布包取了下来,递到女人面前。
女人浑浊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她一把夺过帆布包,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向路边刚刚停下的另一辆出租车,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他们一眼。引擎声远去,只留下地上散落的病例和两个沉默的少年。
阿卡怔怔地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还没从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中完全反应过来。清晨的冷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
“她是……我以前的一个大姐。” 徐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弯腰,默默地将散落在地上的病例一张张捡起来,动作缓慢而沉重,“在我刚直播,没什么人的时候,她给我刷了十几万……后来,她女儿查出重病,急需用钱,她想联系我,想把钱要回去……却被经纪人拦下了,说她扰乱艺人工作。她去公司闹过,没人理她……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徐柏抬起头,看向阿卡,那双平日里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痛苦和自责:“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阿卡,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变成这样。”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做这行更多是出于一种巧合,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间接毁掉一个家庭。
“卡子,” 徐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仿佛被掏空般的疲惫,“我不想干了。”
阿卡看着眼前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伙伴,此刻却像是被击碎了某种支撑,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他沉默了几秒,郑重地点了点头:“徐柏,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徐柏却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卡,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拷问:“那你呢?阿卡!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赚这种……这种可能沾着别人血泪的黑心钱吗?这真的就是我们想要的‘出道’吗?这真的就是‘梦想’吗?”
“我……” 阿卡语塞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徐柏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用鲜花、掌声和“第二名”奖杯构筑起来的脆弱外壳。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日复一日模式化的直播、切片、打投、PK……本质上,不就是在想方设法地引导粉丝消费,消耗着他们的热情,也圈禁着他们的金钱吗?这次的公会赛,他一个人的直播间流水就高达二十万,一个月加起来,整个1899的流水或许真的能达到五六十万这个惊人的数字。或许,我真的比当年的郭蕊蕊还能挣钱了?这个念头闪过,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阵冰冷的寒意。
“你没有想过吗?” 徐柏步步紧逼,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你的那些粉丝里,会不会也有像她一样的人?为了给你刷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支持’,去借贷,去透支,甚至……家破人亡?阿卡,你告诉我,你站在这聚光灯下,到底在享受什么?是享受被追捧的虚荣,还是享受这种……被金钱堆砌起来的‘成功’?”
“我……” 阿卡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他享受什么?他最初只是想被人看见,想证明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可如今,这条路似乎走向了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布满荆棘和阴影的方向。
“话已至此。” 徐柏看着他挣扎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疲惫和失望,“那些隐藏在光鲜之下的阴暗面,你我都知道,也都见过。但是卡子,你现在,是不是一直只愿意待在被人为你营造的光明面里,不愿意醒来?”
徐柏说完,最后深深地看了阿卡一眼,转身,默默地走进了宿舍楼。晨曦的光芒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却驱不散那浓重的落寞和决绝。
阿卡独自站在原地,怀里那尊“第二名”的奖杯,此刻重得他几乎无法抱稳。无数次的会议强调的永远都是如何鼓舞粉丝打投,自己的账号被掠夺,所有的聊天文字都是由他人代发。可是他心中的执念只想让他站在舞台上,只要站在舞台上就算出道。
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峰年的那句话,“卡子,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