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斗兽场,要养着这么多奴隶不说,从本国乃至邻国各地搜罗各种异兽、凶兽更是一笔不菲的价格。
放在明面上的,无非是对外售卖决斗演出的门票与下注赌输赢。
门票不过是张入场券,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后者慕名而来。
牲畜没有神智,上场的奴隶们更不会拿性命做赌注。这样一来,反倒杜绝了庄家暗中动作,是绝对的公平公正。
靠着这样一个规则,不知吸引了多少权贵,甚至有普通人也挤破头想来看一场决斗,就想靠着这个飞黄腾达的也不占少数。
虽说斗兽场已然靠着这个赚得盆满钵满,但没人会嫌钱多。
那些进了斗兽场的都是些别人不要的奴隶。堪堪进了这弱肉强食的魔窟,再打死几只凶兽来,身价可是翻了好几翻。
这群奴隶摇身一变,成了权贵手中视如珍宝的宠儿,一个接着一个抢着要。所谓暗里的,便是这售卖奴隶的勾当。
一想到这些斗兽场如此罪恶,浔鹤脑海中浮现着一张又一张苍凌遗民们张皇而又困苦的面孔。
人不仅仅要赤手空拳与牲畜搏斗,还要像动物一般被随意售卖。
这般惩治有罪之人便罢,却非要让失去故土的流民再遭受这无妄之灾。
何罪之有,何至如此!
纵是有钱能将人赎回来,也不过一二;治标不治本,余下的千万人仍受此苦难。
要改的并非是规则,该治的而非斗兽场,而是要将那莫名的奴籍从苍凌人头上摘掉。
说来不过一句话的事,做了便是千万句都撼动不了。
而今苟活,复国无力。但苟延残喘博来的这分生机,绝不是用来看着自己的子民深陷囹圄的。
理所应当的冷眼旁观,只顾着繁衍生息,心念着复国有望,虽说是大多亡国皇室的做法,却恕浔鹤难以做到。
有生之年,只求家国子民幸平安顺遂。达成此愿,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一行四人穿过暗无天日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和另一种若有若无的怪味。
关在牢房里的奴隶看到有人来了也并不挣扎喧闹,反而像乖驯的动物一般瞪大着眼睛,跑来攥进栏杆,好奇地打量陌生猎物。
等着他们一走,又悻悻回到牢房深处,不知是做些什么。
浔鹤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那种宛若困兽的、掺杂着冷漠、新奇的瞳眸,分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却充满着兽性,亦或者说,已然与兽类无异。
道路尽头站着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正直直打量着浔鹤的穿着装束服饰,与他视线对上的一刻,又露出谄媚的笑。
“公子您来啦,这边请~”
而后又挪着胖得似乎不大方便的身子,为浔鹤打开了门。
光亮争先恐后般从半开的门缝中挤出,浔鹤下意识抬袖挡了挡眼睛,颇有些不适应。
在踏入的瞬间,才发觉这门背后,与地牢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可就是这样一道小小的门,隔绝了一切向往,是牢中人望眼欲穿,却又如何触碰不到的禁忌。
而这会客之地,说是金碧辉煌也不为过,饶是浔鹤看见,也有些瞠目结舌。
也不知这斗兽场究竟敛了多少钱财,但看这规模,显然不是寻常商人可以做到。
其背后产业何其错综复杂,若是要连根拔起,不知要涉及多少权贵宗室。
胖墩墩的男子带着浔鹤一行人走过一个个装潢华丽的包厢,最后在最大的一处停下,请他们进去。
就座后,男子笑眯眯地沏了茶。
许是讨好的太厉害,咧嘴笑时那眼睛也跟着动,又牵连起眼角的几条纹路,看的浔鹤连茶都喝不下去,拿起了茶盏,趁着没人注意,又堪堪放下。
“不知公子看上的是哪位勇士?”
“勇士”?谁家勇士赤手空拳与牲畜决斗,供人取乐?所谓“勇士”二字,也不知是侮辱了谁。
浔鹤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咬牙切齿道:“最后一场的……‘勇士’,不错。”
那男子瞬间没了笑容,大腹便便的身子仿佛震了震。
“这是我们最英勇的勇士,您看能不能……”
“就要这个。”
在浔鹤身后站着的陆池鱼终于开了口,从怀中掏出了个成色极好的玉佩,重重摔在桌上。
这男子在这销金窟里待久了,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以次充好,那是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