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池鱼放下手中的杯盏,下意识仰头去听。
浔鹤这会儿噤了声,嘴角是止不住般的弯着,蓝色的瞳眸里充满狡黠。
“看到眉上的箭疤就该知道你绝非凡人。”
“你一边被人追杀,却还迟迟不掩盖一二,生怕他们发现你还没死吗?”
是料定了这会儿陆池鱼不会有什么动作,便放心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把东西,兴致勃勃地一一摆弄好之后,也懒得找水。
直直将那茶杯里的茶倒进那墨砚一般的东西里,还不忘用笔搅一搅。
“你要做……什么?”
以茶研墨,一直不知是委屈了茶还是烫灼了砚。
看着他搅弄半晌,才发觉这笔长度短些,毛量亦少;而这墨砚也看着蹊跷,决计不是用来写字的。
直到眼睁睁看着贺寻把笔举到自己面前时,陆池鱼才后知后觉,这些东西是女子画眉用的。
他那话外之音,分明是要补齐了这残缺的眉。
陆池鱼下意识攥住了贺寻的手,视线却对上了那双湛蓝的眼,只见那温存的眼睫灵动地眨了眨。
不知怎的,此时心中那分莫来由的烦耐却在霎那间没了踪影。便放下手,任他摆布。
眉上恍有点点湿润,像柔的抚,又带着茶的余热,最宜人的温存。
浔鹤的手不可控地抖动着,却强忍着这点轻颤,一点一点细心描摹了眉峰的轮廓。
是英挺的、宛转的,拨开影影绰绰的虚影,露出了不见天日的圭角。
补齐了那截断眉,显得他乖驯不少。
眉宇间平添了几分童真气,颇像个未经世事的公子哥,却又带着点生而为权贵的精明,总之,是讨喜多了。
浔鹤对自己的杰作显然十分满意,递了个铜镜给陆池鱼,满怀期待的盯着他。
陆池鱼被盯得有些发毛,装作若无其事般的拿起铜镜,第一次端详着长大后自己的真容。
本以为是天上与地下的差别;可镜中的自己,左瞧右看,并没什么大分别。
断眉本就不是什么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何谈什么焕然一新。
可看着那双分明的眼,期待的神色,总不能敷衍过去。
“嗯,还挺好……”
看。
一阵清亮的敲门声盖过了那声轻语。
陆池鱼有些咬牙切齿地奔出了个字:“进。”
“将军,属下找到燕姓姑娘了。”
“什么,燕烟回来了!”
浔鹤赶忙放下手中的笔,哪还管什么说了一半的话,风风火火跑出去了。
就留陆池鱼一人,拿起那残存余温的笔,紧握住后,笔的中间俨然出现一道裂痕。
燕烟出现的时候正巧,是用晚膳之时。一行四人便点了五六小菜,气氛却有些尴尬。
浔鹤指了指燕烟旁边的青衫公子问道:“这是?”
“在下小龙,此去京城探亲。在路上用光了盘缠,幸得燕烟姑娘收留。”
听罢浔鹤眉目一挑,看向燕烟。得到那点头之后,目光便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笑着给小龙夹了一筷子的菜。
“朋友嘛,朋友。”
三位男子吃饭都算含蓄,燕烟却不一样。在陆池鱼和小龙震惊的目光下,已然吃下了三大碗饭。
看向面前几碟所剩无几的盘子,意犹未尽的燕烟只好作罢,却对上了两束不寻常的目光,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我说了,燕烟虽是女子,但功夫了得,全然不输男子。”
浔鹤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桌子,对着小龙的方向说道:“那饭量趋近男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有异议?”
陆池鱼别过头去无言。
小龙则摇头如拨浪鼓,巴巴的回应:“燕烟姑娘侠义肝胆,本就是人之楷模。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异议。”
浔鹤轻哼一声,笑着拍了拍燕烟的肩。
燕烟抬起头来,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情淡然的举起只手。
“小二,再来碗饭。”
“来喽,客官您的饭~”
陆池鱼此行本就有事在身,只不过因为那些人的追杀与部下被迫分离,孤身一人才被追到白云村这般如此偏僻之地。
而今已到永州城地界,凡事皆该回归正轨。
永州城远离京城,却离被灭国、吞并土地的苍凌不远。
苍凌此国地域虽不如大齐十之一二,却在几十年前发现了数量极其庞大的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