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顾忍不住笑了,又有些嫌弃,先问:“擦嘴的帕子?”
又说:“你这样小,不要考虑轻重,是我没什么力气,有些抱不动你。”
那孩子听了,想了想,挣扎着要下来,在周顾怀中扭动,周顾懒得制止,顺势放他下来,萧焾又固执牵上她。
个头刚到周顾腰侧。
他说:“你不是宫中侍女,我起先以为你是。”
所以才让你抱的。
周顾将巾帕还给他,懒慢地拨了拨发鬓流苏,无奈道:“原来如此,是将臣女当成近侍了?往后不要找寻常宫女,被教管嬷嬷看见,会误会责罚人家。”
小孩子,他见过这样穿金戴银的宫侍么?
“为什么?”萧焾问。
他们也步入转角,不再是长道,视野大开,远远便能瞧见一廊花藤,淡紫色,在烈阳下缠着杆条开得正盛。
廊下,有两人正并肩而行,一人是谢成,另一人是位身形瘦削的少年,险险与他的胸脯平齐。
周顾止步,萧焾也随之止步,疑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轻“啊”了声。
他转头笑道:“是二哥!找到了,方才他带我来的。”
所以不慎跟丢皇子的不是宫侍,是萧钰。
对面两人也注意到动静,止步看来,谢成依然是肃然苦深的冷脸。萧钰却愕看周顾,很意外能在此地相逢,而后,他视线下移,慢慢看着她与萧焾相牵的手,不再说话。
周顾行礼叫人,萧钰回神,立刻疾走几步,来到周顾面前,扶住她。
“阿姐。”
他唤的还是旧时称呼。
谢成跟上前,很少见到周顾如此严妆,大概彻夜未睡引起的乏累,也或许才从金銮殿脱身,他语气极轻,解释:“议事将尽,二殿下来向陛下问安,便一同出来了。”
周顾“嗯”了声,松开萧焾的手,指了指前方金銮殿,道:“认得你父皇的住处么?去吧。”
小孩子看了看他们,没想太多,蹦跳离开,远远见到守殿的侍从不敢拦这位金尊玉贵,半拦半放,让人进去了。
周顾转眸看向谢成与萧钰,心中想起从江萂口中打听到的市井流言:有官员曾试探谢成的口风,发现这位成王殿下对二殿下颇为赞扬。
宫中皇子争权,谢成站在了萧钰的身后吗?张氏两府也有归顺萧钰的动作,那他们两方在争什么?
周顾又有想扶额的冲念,萧钰很敏锐发觉她的不适,问:“阿姐?”
他音色也变了,轻细低哑。
这一次无法再忽视这种称呼,周顾想委婉让对方改口,一抬眸见这少年眼眸亮亮的,玉面薄红,担忧神色不似作假。
曾经,她抱过他,陪伴过他,看着奶团子咿呀学语,她的印象中,萧钰还是被雨惊难眠的小孩子,怎么如今开始结盟划派了呢?
周顾心中微叹,萧钰扶她,她顺势对他点头,按下他的手,道:“多谢殿下。”
其他的话,说不出了。
问萧钰怎么独自丢下萧焾来问安吗?他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有没有在陛下面前说,如今萧焾进去,是否会向陛下再次提及被丢一事?陛下会如何想?
如今,这些不再是她该操心的了。
萧钰神色微顿,与两人告辞,谢成察觉她怅然,抿了抿唇。
“他问安时,说三殿下路上贪玩要看蚂蚁搬家,堂学时辰将近,他便让宫侍看着,先来了。小孩子半真半假说的话,陛下不会在意。”
……谢成,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解释了。
真难得。
周顾拢袖转身,对谢成露出一丝笑意,问他:“你禀明陛下的事,可还顺利。”
他点点头。
“陛下起先不太信,后来见到些物证,便信了,多亏你给的信件。他亲授查封令给我,之后我在杨通,不必靠兵力压制张茂和各家氏族。”
谢成说到最后,笑了笑,只是眸中并无喜色,感慨:“再查什么,也可以出师有名了。”
“那很好,”周顾看了眼金銮殿,殿门前有宫侍和萧焾一起出来,萧焾止步向她挥手,宫侍提摆下台阶,向这里走来,她知道是来召见,便转眸对谢成道,“无召入京,他没有怪罪你,真是惜才啊。”
谢成看她,道:“临近京城时,呈了折子上去,他没来得及看,但我流程走齐了。”
……这人。
周顾低眸理好衣摆,突然声音放低了些,问起另件事。
“你入萧钰的麾下了?”
“什么?”谢成一时愣怔,反应过来后,脸色便微妙绷紧,“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二殿下幼时不是常来府中找你?我也遇见好几次。”
那宫侍更近了,周顾便“嗯”了声,向前走去,错身而过时,她对谢成低低道:“那样就好。”
“不要把身家压在萧钰身上,别不信……他不适合夺权划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