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安晨起用过早膳后,就坐在几案后抄书。
她写的字不是上次所见那种端端正正的小楷,而是连写的行书,平整的纸张上,一笔一划行云流水,细看却是铁画银钩,既刚直又柔媚。
字体不算大,但也不小,而是刚刚好,就如她做事一样,总是恰如其分,让人挑不出错来。
萧霁云看了一会儿,弯腰按住她的手,轻声道:“不用再抄了。”
谢岁安眨了眨眼,扭头望向他,“王爷何时回来的?”
萧霁云掰开她的手,将笔搁在笔架上,轻笑道:“我下了朝过来找本书,看你进来坐下就抄书,连我都没发现。”
“是我疏忽了,没察觉王爷的气息。”
日光透过半开的窗牗,打进屋内,照得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做做样子就好了,这么多的书你要抄到何时。”萧霁云拉她起来,两人一同坐在棋桌边,“陪我手谈一局。”
“可是,如果我不抄,皇后娘娘那里,要如何交待?”谢岁安有些顾虑。
“交给我好了,你放心,必不会让你再受罚的。”
他语气随意,率先下了一个黑子。
“王爷这般护着我,事事都不用我操心,就不怕将我养成放肆的性子。”
谢岁安看他一眼,跟着下了一个白子。
“你是我昭王的王妃,只要不是将天捅破了,我都能护住你。”萧霁云曲起一条腿,坐得豪放,“捅破了也没关系,就是麻烦些,也不是不能收拾。”
谢岁安笑笑,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看来近日的事情有所眉目了。”
萧霁云越过半空,握住她的手,有些歉疚地说道:“这件事恐怕要委屈你了,早朝后,父皇召我说话,言明此时不宜张扬,就当没有发生过。”
谢岁安听着这个结果,极淡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霁云看着她,郑重道:“不过我暗中派了人手出去,定要给你个交待,你放心,父皇那里也赐了黄金给你,稍后就有人送来。”
谢岁安抬眸,清楚这黄金定是他求来的,不然发生这样的事,陛下不降罪于她就是好的了,怎么还会有赏赐。
“王爷有心了。”
她亲手替他斟了一盏茶推过去。
萧霁云接过,品了一口又道:“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
“王爷请说。”
“英国公韩其要回京了,”萧霁云下了一子,“父皇要在宫里举行接风宴。”
谢岁安想了想,才道:“是那位戍守西北边境的英国公?”
“正是,他戍边多年,今得父皇允准,调任京师。”
“那西北边境如今掌权的是谁?”谢岁安问。
“李勋,”萧霁云的声音带着些冷色,“父皇擢升他为武阳侯,河西节度使,其下赤水军有兵力三万余。”
谢岁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问道:“王爷不喜此人?”
萧霁云沉思片刻,只道了句,“我对李勋不甚了解,但他屡次向朝廷索要军饷,父皇对此颇有微词。”
“上次王爷说陛下将您的封地划在了西北之地,”谢岁安捏着一颗白子,慢慢道,“今次不但调回了英国公,还给李大人升了官职,陛下这是有什么打算不成?”
‘啪嗒’一声,萧霁云将手里的棋子丢在棋罐中,没了对弈的心思,“岁岁,这个年怕是我们在京都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谢岁安愣住,“你的意思是,年后各位王爷就要就藩?”
“没错,父皇已经同朝中的几位重臣商量过了,如今只等下旨。”萧霁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过几日,父皇要去秋猎,如今礼部正在拟定名单。”
“知道了,”谢岁安点点头,“我会提前准备起来,到时候也不会慌乱。”
她在心中捋了捋,就藩要带的行礼物件是首要规划起来的,剩下的接风宴和秋猎,也不能马虎。
这是她被骗进皇宫后,首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心中倒是多了几分忐忑。
“有劳你了。”
萧霁云站起身,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摸了摸。
“王爷,东宫来人了,太子殿下请您过去说话。”张禄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本王知道了。”
萧霁云应了一声,又看着几案道:“钱福,你将王妃案上的那三本书收起来,放到本王的书房,不准王妃再抄。”
躲在角落里的钱福赶忙出来道:“奴才遵命。”
那麻溜的动作,生怕谢岁安会同他抢书一般,看得后者摇头失笑。
等萧霁云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正在看奏折,旁边还坐着崔启辰,不知在说些什么。
“王爷……”崔启辰朝他行礼,被萧霁云拦住,“坐吧。”
“那封奏折你先看看。”
太子手中的笔不停,只是微抬下巴,朝他示意了一下。
萧霁云顺着他的视线拿起奏折翻看,半晌后拧着眉道:“北境人这个月犯边竟有四次之多。”
“这只是明面上的,”太子放下笔长叹一口气,“还有城中的奸细,扮作劫匪的流寇,凉月城如今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