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卿如收拾好回家省亲的物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夏日的太阳升得早,才将将辰时过半,万物已经被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中。
马车吱吱悠悠,从王府侧门出来,带着不少的礼品,许卿如的婢女颂夏扶着她坐稳,高兴地说道:“侧妃,王爷对您真好,不仅允您回家,还让人准备了这么多的礼品。”
许卿如想起昨日殿内的情形,脸上并没有多少的喜色,冷冷地甩开侍女的手,不耐地说道:“这些话还用得着你说。”
颂夏不知自家主子为什么发火,有些呐呐地收回手,坐在角落中不敢再出声。
直到马车在许府门前停下,她才扶着许卿如下来。
许茅领着府里的人,早早等在门前,看见人来了,行礼道:“见过侧妃。”
许卿如疾走两步,亲手扶起她的父亲,目光朝府内看了看,“父亲折煞女儿了,不知母亲的身体如何?”
她的眼中藏不住的担忧,许茅闻言叹了口气,“大夫说是惹了风寒,又加上劳累所致,近日需要好好休养。”
“父亲,女儿想去看看母亲。”
“进来说。”
许茅侧身让开。
他应当是刚从衙门回来,头上带着幞头,身上穿着官服,下巴上留着一缕花白的胡须,脸颊两侧凹进去,显得整个人十分清瘦。
只有一双黄豆般大小的眼睛,带着霜雪一样的凌厉,让人不敢忽视。
许卿如向来是有些怕她的父亲,只看了两眼,就微微垂下眸,避开许父的打量。
许府门前跟着一同来的宦官和婢女,将带来的礼品卸下,倒是不少,足足占满了正堂前的空地。
许茅什么也没说,脸上的神情倒是比刚刚缓和了一些,他看着立在檐下的女儿,有些欣慰地说道:“看来王爷对你还是不错的。”
阶下奉命送侧妃省亲的德来,上前两步,微微一笑,回道:“禀许大人,这些都是王妃的意思,王妃体谅侧妃一片孝心,故而备了这些。”
许茅脸上的笑意僵住,一时分辨不清,他说的这话到底是谁的意思?
于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见她扭过头,不敢看自己,心下顿时明了,留下一句,“请德来公公喝茶。”
便一甩袖子进了内堂。
许母病了,府中主持中馈的是许父的妾室罗氏,已经张罗着上了茶,连王府跟来的下人,也被一并请到厢房饮茶去了。
待堂内就剩下父女两人,许父冷着脸道:“怎么回事?”
许卿如皱了皱眉,故作不解地问道:“父亲说的是何事?”
许父重重地搁下茶盏,太子地位稳固,昭王和太子又是亲兄弟,将来许家在京中的地位,能不能再上一个台阶,就全看这这个女儿了。
“还给我装傻,你和王爷是怎么回事?”
他满面怒气,眼中带着质问。
许卿如撇过脸,手里的帕子搅来搅去快被撕碎了,半晌才道:“王爷不喜欢女儿,女儿有什么办法?”
“你?”许父抬手指着她,见她还有脸委屈,顿时更加生气,“没用的东西。”
听着这话,许卿如险些哭出来,她‘噌’一下站起身,丢下一句,“女儿去看看母亲”,飞快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许父没想到她会走,抖着手看向旁边的罗氏,“她这是什么态度?”
“老爷,消消气,”罗氏瞥了一眼许卿如的背影,抬手在许父的胸膛前顺着气,“卿如现在是昭王府的侧妃,不是咱府里的大娘子了,老爷说话还是注意点的好。”
“我要注意什么?”许父怒瞪着她,“我是她的爹,我就问了她两句,就这个样子,怪不得连昭王都笼络不住。”
“老爷~”罗氏将茶水端给他,柔声道,“卿如那孩子也不容易,您就别说她了,妾去看看。”
许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罗氏勾唇一笑,扭着水蛇腰一摇一晃地去了后院。
许卿如刚刚踏进母亲的卧房内,见她躺在床上,大夏天还盖着厚厚的棉被,屋内一股药味,夹杂着长久没开窗的浊闷,十分难闻。
她一边让婢女打开窗户换换气,一边向床榻前走去,“母亲,你如何了?”
听见她的声音,许母挣扎着爬起来,手向外面伸着,唤道:“女儿啊,你何时回来的?”
说完这一句,就咳嗽不止,撕心裂肺的样子,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吓坏了刚进来的许卿如。
她赶忙倒了一杯茶水端过去,“母亲,母亲,您怎么样了?”
她一边拍着许母的背,一边朝婢女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大夫。”
“哎哟,姐姐这是怎么了?”
许卿如刚吩咐完,门口传来一句娇柔的高喊。
她扭头看去,见是罗氏,脸色立刻沉下去,“你来干什么?”
罗氏瞥她一眼,并不理会,只朝着床榻上的许母道:“姐姐,老爷心疼您,让您好好养病,您说您激动什么呢?”
“出去。”
许母指着门口,脸色因刚刚的咳嗽变得潮红,鬓间的几缕发丝黏在额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姐姐别生气啊。”
罗氏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又向里走了两步,手里的帕子紧紧捂在鼻子上,眼中满是嫌弃,“我是来替老爷传话的。”
她站在屏风前看着两人,不肯再向前走一步,“许侧妃竟然已经入了王府,老爷的意思是,您要好好地讨昭王的欢心,否则要是被王爷厌弃了,府里没人管得了你。”
许卿如扶着母亲躺下,目光骤然朝她射过去,“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我的事还轮不到罗姨娘操心。”
罗氏冷哼一声,不接她的话,扭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