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问什么就问吧。”
萧霁云还是趴着的样子,不过身上的锦被已经去掉,穿着银白软衫,脚板随意地晃动着,袖口向上挽起,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来。
谢岁安诧异于他的敏锐,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好像已经感觉到了。
“王爷怎么知道我有事要问?”
她歪着头去瞅他,唇角微微弯起,青丝从肩头滑落,搭在他的肩臂上。
萧霁云抬手摸了摸,一只手撑着脑袋,仰头笑着看她,“王妃要是不想问,那我可就不说了。”
他狡猾得像个狐狸,总要她亲口询问,才肯吐出两句真话来。
“王爷,妾身也不是很想知道。”
谢岁安虚虚地望着他,身子刚直起来,就被他捉住,拉着她跌倒在他身上。
“王爷,你的伤?”
她有些担心,萧霁云倒是不管,只揽着她的腰,脑袋凑到她的耳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王妃说的是真心话么,难道对本王的事,你就一点也不关心?”
“方才关心王爷的人倒是不少,王爷怎么不问问她们?”
谢岁安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虽然已经察觉了自己心意,但到底没有打算直白地表露出来。
她心中总有一股不安定感,她怕叫他知道了,从此以后她就在他面前失了自在,也失了随心所欲的体面。
她总要清清爽爽地活着,不能将希望留在一个男子身上,那样到底会很艰难。
萧霁云不知她心中的顾虑,只觉她这个样子分外可爱。
他长到这些年,得到的关心实在太少了,渐渐的便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甚至开始害怕别人突然的关心,生怕这里面又夹杂着什么,为了那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要他付出代价。
“她们不是来关心我的,是来讨东西的,或权利或家财,总之背后都张着一张深渊巨口,怎么也填不满。”
他捉着她不放,谢岁安扭着身子,总也不舒服,只好挪了挪屁股,离他更近了一些,两人的身子贴在一起,相触的地方有炙热滚烫的暖意传来。
窗外的阳光一层一层铺设下来,照着殿内满是零零碎碎的星光,香炉中香已经燃尽,只有余香盘旋在殿内,久久不散。
“那王爷怎么知道,我不是来讨东西的?”
谢岁安侧过头,两人的呼吸在方寸之间交融,衣裳搭着衣裳,发丝缠着发丝。
“王妃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
萧霁云盯着她的眼睛,有些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谢岁安那缥缈不定的心,忽地就踏实了一些,她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王爷这样说,我可是要当真的。”
萧霁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轻笑道:“我还怕王妃不当真呢。”
谢岁安望着他水润的唇,手指颤了颤,被他亲吻过的地方,变得又酥又麻,这酥麻顺着经络一路蔓延到了心间。
她倏地抽回了手指,垂下眼趴在他的枕上,声音闷闷地说道:“王爷,说说她们吧,我想知道。”
萧霁云也学着她的样子,一同趴着,小小的玉枕上,倒长了两颗紧挨着的脑袋。
“她们都不是我想娶的。”
他的声音也跟她一样闷闷的,仿佛夏日暴雨前的空气,黏糊得让人发昏。
谢岁安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许卿如……”
他说到这个女人,倒是率先嗤笑了一声。
谢岁安听出他言语中的忿忿不平,有些好奇地扭过头去,见他的目光盯着床榻上挂着的一个香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紫檀木的床架,像是在思量什么。
她不知如何接话,她知道自己也不是他想娶的,是陛下的考量,是她父亲的筹算,总之,都不那么单纯。
“父皇唯一做得对的事,就是将你我赐婚。”
他忽地冒出这样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
谢岁安面上难掩惊讶,怎么好像他能看透她所有的想法,她一时有些不安起来,扭动着身子,不能好好地趴着。
“别动,”萧霁云一下子贴过来,鼻尖挨着她的鼻尖,眼睛盯着她的眼睛,“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知道的,我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谢岁安僵住,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他是当朝亲王,是陛下和皇后的嫡次子,还有身为太子的嫡亲兄长,这样独一份的出身,的确没有说假话的必要,何况还是对着她这样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女人。
“我信你的。”
她说着这样的话,心中却告诫自己,不能沉溺于这样的温情中,人总是变化的。
一旁的萧霁云倒是高兴了,话又说回到许卿如的身上,“她的父亲是监察御史许茅,她是承佑三年的秀女,原本她应是皇兄的人。”
“宫里的圣旨已经拟好了,给了她良娣的位份,那一日我请安完毕准备回府,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她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下子从我面前跌入湖里。”
“当时我身边只有个张禄,便让他去叫禁军来,许卿如在湖中扑腾着喊救命,待看清是我后,又惊慌失措,嘴里喊着怎么是你之类的,我便知道她心思不纯。”
萧霁云说到这儿,面上闪过厌恶,“谁知张禄喊来的除了禁军,还有父皇和母后,许氏被救上来后,什么话也不说,只看着我,父皇和母后以为我对她有意,当下就赐了口谕,许氏立刻便成了我的侧妃。”
“王爷没有同陛下和皇后娘娘,解释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吗?”谢岁安询问。
“坏就坏在这里,”萧霁云苦笑,“这许氏在闺中的时候,有个端庄贤良的名声,而我则相反,母后认定是我风流浪荡,父皇觉得我已经毁了她的名声,所以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