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
萧霁云嗤笑出声,目光从秦王的脸上移到太子的脸上,眼神冷得如淬了冰一样,“太子殿下何不问问秦王,可知分寸?”
眼见着气氛紧张起来,场上却无一人劝阻。
谢岁安怔怔地望着立在自己眼前的身影,从前她觉得王爷其人忽冷忽热,深不可测,今日才觉得是她错了。
王爷分明是青竹一般,主干笔直,从不弯曲。
不等她开口,秦王指尖轻拂袖口,不慌不忙地笑笑,“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三弟何必较真。”
他的语气轻飘飘地仿佛述说的是一片落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准你这样说三婶婶,二叔是坏人。”
萧淮紧紧攥着拳头,身子绷得如弓一样,站在萧霁云的前头。
谢岁安没想到,小小的孩童竟然也有如此气魄。
她吐出一口气,上前一步从萧霁云的身后站出来,朝他柔和地笑了笑,随后面向秦王一字一句回道:“秦王今日大摆宴席,却如此轻慢妾身,轻慢天下女子,不知秦王可还记得你的母亲也是女子?”
“你有什么资格,同本王的母妃相提并论?”
秦王怒目而视。
谢岁安淡淡一笑,“那么王爷又有什么资格,对妾身评头论足?”
不知谁的吸气声,混着殿内的琵琶声铮铮作响。
“牙尖嘴利。”
秦王冷斥一句,拍了拍手掌,很快殿外走进来一男子。
他穿着一身银白长袍,青丝束起,双手置于身前,因逆着光,众人尚未看清他的样貌,只觉身段挺直,步履急中有序,当是个文士。
不过谢岁安却已经认出了此人是谁,她眉头紧皱,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场内舞姬几个旋转跳跃后,慢慢停下步伐,甩着长长的袖子。
“江某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各位王爷和大人。”
“你是何人?”良王疑惑道。
秦王微微一笑,“不如让谢氏来同众人解释解释?”
谢氏?
良王有些惊异,二哥这是有备而来,难道今日要毁了三哥和三嫂不成?
“江公子,许久不见。”
谢岁安压下心头纷繁的思绪,神色平和地打着招呼。
“王妃同他认识?”
萧霁云拧着眉,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谢岁安朝他笑了笑,解释道:“认识,妾身在青陵长大,江家与外祖沈家毗邻而居,年幼时妾身与江公子常常见面。”
她没有遮掩的意思,坦坦荡荡地将过往一一道来。
站在旁边的江晏,眸中难掩惊讶,自从谢岁安被召回京城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
如今在这种场合重逢,他的目光忍不住久久停在她的身上。
察觉到他视线的萧霁云,微微侧身将两人之间隔开。
“好一个谢氏,满口谎言。”
秦王不满她的话,怒斥道:“据本王所知,你与这江公子当是有婚约在身,你为了嫁本王的王弟,不惜做出抛弃情郎之事,你可知欺骗陛下的下场?”
他的声音很大,场上顿时一静。
舞姬乐声纷纷停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上首的几位天家的皇子。
谢岁安感觉到萧霁云握着她的手倏地收紧,她知道萧霁云作为丈夫,不可能不在意此事。
这或许是秦王今日真正的目的,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更重要的是挑拨王爷和太子的兄弟之情,以及王爷、储君和谢家的关系。
无论哪一样,对秦王来说,都有益无害。
就算禀到陛下跟前,他顶多受到一点不轻不重的责罚,而谢家可能会遭到猜忌。
谢岁安深感此事的棘手,她没想到今日是一场鸿门宴。
“王爷从何处得知,妾身与江公子订立婚约?”
秦王看向江晏意思不言而喻。
谢岁安转身问道:“不知江公子可有凭据?”
江晏不期然对上她犀利的眼神,心中微紧,朝秦王拱了拱手道:“昔年,你的外祖母曾与家母亲口谈及此事,岂能有假。”
“沈家老夫人已故去多年,江公子此话莫不是一家之言?”
萧霁云脸色微冷,左手朝一旁的张禄快速打了个手势,右手却仍旧握着谢岁安的手,两人在满堂的宾客中从容而立。
张禄明白了王爷的意思,领命离去。
江晏望着他们相偕而立的样子,面上露出一抹遗憾,随即从袖子中摸出一个绣着清荷的香囊来,“此物可是王妃亲手所赠,昔日你的贴身侍女亲口所言,乃是你连续多日所绣。”
谢岁安愕然,在大梁只有相互定情的男女,才会互赠香囊,以表相思之意。
见她无话可说,秦王嘴角扬起一抹笑,“三弟,为兄没说错吧,这样的女人如何与你相配。”
良王讶异的声音适时传出来,“三嫂真的与江公子有情?”
“何止……”秦王甩了甩袖子,满脸不平,“本王回京后听到不少议论,说此女原本是要许配给太子为太子妃的,谁知阴差阳错嫁给了昭王,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如何配为宗室妇。”
“秦王哪里听来的荒谬之言?”太子愤而起身,扬声道,“今日宴席至此结束,都退下。”
玉磬声猝不及防停下,殿内众人不明所以,只感觉上首的几位王爷,似乎起了争执。
“荒谬吗?”秦王转身望着上座的人,笑得得意,“太子敢说不是将自己不要的女人,扔给了自己的王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