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谢岁安成婚后,首次参加皇室的宴会。
两座王府隔着一条街并不算远,谢岁安先登上马车。
萧霁云落后了两步,他提着袍服走下台阶,正巧看见张禄从府外疾走而来,行至跟前见了礼后,踌躇地唤道:“王爷……”
看出他有事要说,萧霁云停下步子,视线望过去,“何事?”
张禄看见王妃的侍女豆蔻站在车外,便猜到王妃估计在车上,他余光掠向车帘,从袖中摸出两封信来递给王爷。
想起日前交代他要查的事,萧霁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定是王妃的生平。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他虽对王妃有所怀疑,但心境已然不同。
萧霁云望着信件,迟疑了又迟疑,到底没有接过,只说了句,“收起来。”
听到他的话,张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不是王爷叫他事无巨细地去查王妃以前的日子,怎么现下他查到了,王爷又不想看了?
张禄心里直犯嘀咕,面上他还是应了一声,将信收起来,打算回头放到王爷书房的锦匣中。
萧霁云怀着复杂的心情登上马车,谢岁安已经端坐好,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不偏不倚地望过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丁香色交领云锦长裙,腰间坠着荷花纹白玉禁步,长长的流苏从她的膝盖垂下来,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摇曳着。
鼻尖率先闻到一股幽兰般的气味,像误闯一片开满兰花的空谷。
萧霁云的身体不由得顿了一下,这些日子他每天在南衙大营练武,充斥在口鼻间的,不是尘土的气息,就是汗臭味,今日乍然嗅到女子身上的幽香,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不过也只是一瞬,随后他就若无其事地在谢岁安身边坐下。
狭窄的空间内,骤然多了一抹极强的气息。
谢岁安觉得挨着他的那半边身子在发烫,她有些不自在,想挪一挪臀部,又觉得这样做会太明显,遂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直到马车在秦王府门前停下,她才暗自舒了口气。
门口迎宾的人,远远地就看到了昭王府的马车,还不等两人出来,吉祥的话已经说了一串。
刚进得大门还没走几步,秦王已经从另一头的府门迎出来,他旁边跟着一位身着银红色长裙,头挽云朵髻的妇人,看样子应当就是秦王妃了。
“哎哟,老三来了?”
秦王站在台阶上,满脸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嵌在圆圆的面庞上。
“见过二哥,二嫂。”
萧霁云抱拳行礼。
谢岁安跟着道:“见过秦王,秦王妃。”
“弟妹快起来,你和三殿下成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秦王妃齐氏向她还了半礼。
她的身量比谢岁安要略低一些,正好到秦王的肩膀处,身姿也更纤细,站在健硕的秦王身旁,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意味,倒也相配。
正说着话,身后传来舆碾地声,紧接着便是一句问候,“二哥,三哥。”
谢岁安回头,认出这是良王萧霁朗,他推着一位坐着素舆的男子进来,显然就是排行第五的宁王萧霁霖了。
陛下一共育有六位皇子,除了英年早逝的四皇子萧霁清和不知是否会前来的太子之外,剩下的四位今日都在此了。
又是一番互相见礼,几人这才被引着去往正殿。
正殿西边是秦王府的花园,应当就是今日赏荷的地方了。
谢岁安顺着人群略略扫了两眼,就跟着萧霁云迈入殿门。
不过刚踏进来,便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抬眸就和上座的秦王对上,他的脸上挂着笑,眼睛倒是极冷,不知怎的让她感觉到一阵不适。
谢岁安移开视线,跟着引路的宫女,在秦王府设置好的条案后就座。
她目光扫过,就见殿中立着四根朱漆圆柱,最中间放置的是青铜香炉,里面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缭绕盘旋四散。
左右两边各设置了数十张条案,用来招待来客。
宦官侍女衣着鲜亮,步伐轻盈地穿梭在人群中,行走间不见一丝急躁之意。
除了这些皇子家眷,今日的宴席,还邀请了朝中的大臣和一些年轻的女郎公子。
她的父亲顺阳侯和继母、妹妹以及兄弟均在此列,谢岁安不得不前去问安。
萧霁云刚端起茶盏,她的身子就猝不及防靠过来,一缕青丝也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垂在他的手背上,带来些许痒意。
他脑袋刚偏了偏,耳畔就已经有热意涌上来,“王爷,妾身想去给父亲问个安。”
口还未张,头已经下意识点了点,萧霁云随即又补充道:“小心点。”
“多谢王爷。”
随着幽香的飘来又飞远,萧霁云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跟着颤了颤。
谢岁安离席而去,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顺阳侯面前,躬身行礼道:“女儿见过父亲。”
那日归宁宴不欢而散,让谢乾对自己这位自小不在身边长大,且命格克父的女儿,又多了几分厌恶。
他板着脸,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可去看过小皇孙了?”
“回父亲,看过了。”
谢岁安声线平静,仿佛对他的冷厉浑不在意。
“昭王和太子殿下是亲兄弟,往后你要多去东宫,和小皇孙打好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