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所谓秀色可餐,大概并不是一句假话。
在阅览历史轶闻的时候,审神者偶尔也会翻阅到诸如帝王为博美人一笑戏弄诸侯的荒诞故事,又或者被美人蛊惑误入歧途的英雄悲剧。彼时的审神者总觉得匪夷所思: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肤浅的人类,会被美丽皮囊忽悠得晕头转向呢?
可惜那时的她并不知晓,未来的自己会遇到时间政府与付丧神这样的存在。更想不到,会遇上三日月宗近这样美丽得近乎不应存在于此世间的、真正的神明之姿。
刀剑付丧神们的平均颜值可以说是绝对远超常人的高分了,就算颜控如审神者,也已经在长期的相处过程中训练出了一些抗性。但是在“天下五剑中最美一振”的面前,这些被刻意锻炼出来的心理防线都被轻易地击碎了。
三日月宗近的笑容实在是、实在是美丽得令人头晕目眩,更何况对方此时的姿态温柔,语气也甜美得几乎能滴下蜜糖。
在对方左一句“姬君能把饭菜吃干净的话,大家也会更放心姬君的身体状况吧”,右一句“姬君真是懂事的孩子啊,就算不喜欢也会把蔬菜全部吃光呢”的攻势之下,审神者晕晕乎乎地吃完了碗中的饭菜,甚至连平时不太喜欢的木耳与胡萝卜都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又晕晕乎乎地和三日月宗近说了一会儿话,似乎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了什么,接着晕晕乎乎地被他牵着手离开了食堂,晕晕乎乎地沿着外廊往前走……
细细的雨丝顺着微凉的风穿过连廊,扑到审神者的脸上。
审神者终于清醒了几分。她踌躇地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松开与三日月交叠的手:
“……三日月,我们这是去哪儿?”’
“嗯?姬君是要反悔吗?”
三日月此时仍然稳稳地牵着她的手,掌心与掌心交叠。他偏过头,含着新月的眼睛微笑着望着她:
“方才不是答应了我,吃完饭就来陪老爷爷喝会儿茶吗?”
啊,吃午饭的时候,三日月好像是说了些什么,问她好不好、可不可以云云。面对美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自己好像是说了好好好行行行还点了几次头,但是具体答应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满脑子都只是三日月那360度无死角的出尘绝美笑容……
审神者抹了把脸,叹气:
“……走吧,去喝茶。”
“哈哈哈,甚好甚好。”
虽然只说是陪三日月喝会儿茶,但是当二人慢悠悠地抵达三条部屋之时,用作茶室的小房间里已经三三两两聚了好几个刃。
髭切拎了些甜果子来,似乎是因为碰巧遇到了配茶很合适的甜食,所以来蹭点三条家的茶尝一尝;莺丸捧着满怀的绣球花——花圃里的无尽夏开得正好,和五月雨的季节正相合,所以采了些用来做茶室的插花装饰;小狐丸是带着梳子过来的,自称是想趁着主人来茶室坐坐的机会,拜托主人帮忙梳理一下毛发。
审神者自然不会错过可以挼毛绒绒小狐的机会,顺势接过梳子,便在小狐丸的身后落了座。
“哈哈哈,今天真是稀奇啊,平日的茶室可没有这么热闹。”
三日月环视着屋内的茶客们,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地微笑起来。
“嗯……好像今天是有点热闹呢。”
髭切笑眯眯地拆开点心盒,语气绵软:“哎呀,当了千年的刀,有些事情就不那么在意啦……总之,热闹一点也挺好呢,是吧,三日月殿?”
三日月哈哈笑了两声,没有接话,拣了审神者近旁的位置坐下。
短暂的寒暄之时,精通茶道的平安刀们已经点起了风炉,有条不紊地煮水烹茶。审神者则捧着小狐丸的及腰长发,一面仔仔细细地梳理,一面同屋内的付丧神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雨,还会下多久呢?”
“是五月雨的季节啊……大约还要再下小半个月呢。”
“真是漫长啊,感觉刀身都要生锈了呢。”
“诶——明明三日月殿已经是千百岁的老爷爷了,还会在乎这不过月余的梅雨季吗?”
“哈哈,毕竟获得人身的感觉,和做刀剑的时候不一样嘛。时间的流逝感,总是有些差别的吧。”
“是呀,家主,作为刀剑而存在的感觉,与现在可大不相同哦。别的不说,只是吃不到甜甜的点心这一点,就算是相当遗憾了呢。唔——这个凤梨味的很好吃哦,家主要不要尝尝?”
“诶!是万屋新出的凤梨酥吗?据说很好吃呢,髭切记得帮我留一块哦?我帮小狐梳完头发就来——”
小狐丸安静地端坐在矮几的一侧,任由审神者随意摆布着自己的毛发。
从他的视角,可以看见髭切那双狮子般明亮的熔金色眼睛,正专注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后的位置。
审神者欢快轻巧的应答声从耳后传来——那是小狐丸的视野触及不到的地方。
明明已经在享受着主人的照料、感受着主人的抚摸,与主人亲密地紧挨着。但是、但是,小狐丸舔了舔唇,他还想要更多。
只是这样想着,口唇间便莫名生起干渴之意。想要和主人面对面地说话、想看到主人的脸庞、想仔仔细细地欣赏主人那双同林间阴翳般、柔和美丽的浅灰色眼睛……
“主人,失礼了,您先不要动。”
他蓦地出声,转过身去,动作轻柔地将审神者抱起来,揽入自己的怀中。
突然间便落入小狐丸怀里,审神者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她有些懵懵地握着手中的梳子,仰头望向对方:“小狐?怎么突然让我坐在这里……头发,还梳吗?”
“后侧的毛发都已经梳理好了,主人。只剩前面几缕了。”
小狐丸的语气谦和又恭敬,听起来温驯极了。他端起碟子,用指尖捻起点心,动作小心地送到审神者地唇边:
“没能让主人安心地享用茶点,是小狐的错。主人,这样您就能享用茶点了。”
“原来是这样啊。”审神者恍然大悟:“那就谢谢小狐啦!”
她微微偏头,从小狐丸手中叼走了一小块点心,继续专注地梳理起垂在对方胸前的几缕散发。视野与感知皆被身材高大的付丧神怀住,审神者并没有察觉到茶室中一瞬间凝滞住的气氛。
三日月倒茶的动作微微顿住,莺丸手执的花枝也似乎颤了颤,抖落了几片花瓣。
背对着茶桌的审神者仍在继续着轻快的话语:
“啊,确实很好吃呢。难怪之前去政府开会的时候,同事和我说很难抢呢……说起来,髭切是怎么买到的呢?总觉得你不像是会蹲着开售时间去买点心的那种刃……”
髭切缓缓地将微冷的目光从小狐丸身上移开,语气倒是如常的柔软甜蜜,让人察觉不出异常:
“哎呀,让家主说准了呢。是那个……嗯,弟弟丸送给我的呢。到底是怎么抢到的呢?下次家主和我一起去问问他?”
“不是弟弟丸,膝丸啦,好好记住弟弟的名字啊髭切!”
……
一面同付丧神们聊天,一面接受着小狐丸时不时的投喂,审神者终于把他身前的几绺头发也梳理得柔软顺滑。
一时兴起地,她挑起小狐丸一缕发丝,编成细细的麻花辫。从自己的发辫上拆下装饰用的红绳,她在对方的发尾缠起、打结、固定。
“好啦!”
审神者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小狐丸柔光水滑的发丝,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白发配红绳,很有稻荷神的感觉呢!”
“有劳主人了,小狐非常开心……”
“那么,姬君接下来要不要……”
“家主还有什么……”
似乎有几位付丧神在同一时刻开了腔。但是审神者的注意力却在这一瞬,被半开的障子门外倏然间一闪而过的什么动静吸引走了。
“那个……好像看到了小猫咪跑过去了,还是三花的毛色。”
审神者喃喃自语着,有些不确定地回过身去问道:
“莺丸,我们本丸有刃养猫吗?”
“猫?”
莺丸正在为手中的绣球插花收尾,闻言微微愣了愣,思忖道:
“好像之前看到过大俱利阁下在喂本丸外的小动物,或许里面有野猫也说不定?”
野猫也是小猫咪!
毛绒绒爱好者审神者突然兴奋了起来。
本丸内混杂着审神者的灵气与付丧神的神气,灵性敏感的小动物们一般不会擅自闯进来。一想到会不会是外来的小猫咪误入了本丸,或者是小伽罗抱养了小猫咪回来,审神者的好奇心便抑制不住的漫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