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良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几场对战，看不懂的全靠李秋山在一旁讲解。
期间有几人过来邀战李秋山，只是双方开出的印点数互相觉得不合适，遂放弃。
毕竟李秋山不是真的对战狂，他只是缺灵印点。
在浮云谷里，灵印点算通行凭证，与灵石按一比一兑换，谷中诸事优先使用印点结算，毕竟灵石是修真界的硬通货，在外行走使用更便利。
直到一个身形魁梧的弟子前来邀战，这人个头和李秋山不相上下，二人站在一处像两座并立的山岩沉铁。
迫人的阴影当头罩下，司良悄悄往外挪了一步，站在旁边听师兄和人商议价码。
待二人议定，李秋山转头嘱咐司良：“在此等我。”
言罢，他身形一动飞下高台，精准落在空着的对战台上，他的对手紧随其后。
此时闲云缓积天光微敛，司良刚伸头看了两眼，准备等对战开始给师兄加油，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司良师弟。”
陆明川笑呵呵跟他打招呼。
在这里见到熟面孔司良也很惊喜：“陆师兄！”他上下打量人一番，“陆师兄你伤都好啦？”
陆明川原地蹦跶两下展示自己灵活的手脚：“好全了好全了，这些天总闷在屋里可给我憋坏了。”
他边说边搭住司良肩膀，下巴往台子方向一扬：“来看你师兄大杀四方？”
司良被带得身子一歪，赶紧稳住脚下：“我第一次来，八师兄刚下去，现在还没开始。”
他没看见三尾雀，又往陆明川身后瞧了两眼。
“找小瞳呢？”陆明川看出司良眼中的疑问，“我们小雀儿在换羽，嫌模样怪不好意思出门，等过些日子再带它找你玩……噫……什么味道？”
陆明川皱紧鼻子，迅速伸手捂住。
一股冲天臭气在整个问道台炸开，熏得众人掩鼻后退。
司良慢半拍，被这味道顶得头晕眼花，赶忙捂住口鼻和旁边一群骂骂咧咧的弟子一块往后挪。
几个呼吸后臭味淡去，所有人如获新生，纷纷谴责起对战台上某个不讲武德的弟子。
“好家伙，这是把大尸鼬王的气味囊袋给祭出来了，味儿冲死了。”
陆明川掐诀叽里咕噜一顿念，完了示意司良可以放下手。
后者顺从拿开，但还是觉得有残留的味道在追着自己攻击。
如临大敌的神情逗乐了陆明川，他从乾坤袋里摸出根灵草搁司良鼻尖晃了晃：“闻闻这个，好点没？”
空气中有香气弥漫，司良深嗅一口，清新的草叶气息瞬间充盈鼻腔：“味道好好闻。”
这灵草叶脉间有浮光隐现，司良没在吞日的食谱里见过，眼睛追随晃动的草叶尖，想好好看个清楚。
陆明川见他好奇，直接递过去让他自行观赏：“这叫虚生草，能淬目明神净化浊气，含一片在舌下，打坐时灵台也能清明三刻，用它炼的丹和灵液都对破除心魔很有成效。”
司良接到手中，顿觉指尖微凉，草香愈发清冽，像揉碎了初雪与晨露，他又忍不住闻了好几下。
“喜欢？”陆明川问他。
司良捻着草叶轻轻点头：“嗯，味道真的很好闻。”
“那送你了。”陆明川很大方，他之前得了不少，有一部分送去了丹露峰找熟人炼制丹药。
“谢谢陆师兄……哎对了……”
司良拿出自己的乾坤袋，掏出个超大纸包：“里面是一些高级锦羽籽，书里说灵禽啄食能让羽毛变得更漂亮，正好小瞳在换羽，你拿回去喂它吧。”
陆明川“哇”了一声：“这可是我们小瞳的最爱，一颗也要不少印点呢，这么多，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思维发散，睁大眼睛看司良，伸出一根手指在纸包上点了点：“你不会把这月的灵印点都拿来买它了吧？”
“没有没有，陆师兄你误会了。”
司良摆摆手：“这是我从吞日的口粮里找到的，但是它不喜欢，怎么喂它都不吃，我查了书才知道这是灵禽的吃食，我问过师兄师姐他们，他们都不清楚什么时候放进去，说可能是无意间放错了，让我自己处理。”
知道司良没破费，陆明川这才欣然接受，眉开眼笑地接过去，麻利地放进乾坤袋里：“好师弟，我替小瞳谢谢你了。”
“什么好东西？”
脆生生的声音从陆明川身后冒出，接着探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毫不客气地撞了两下陆明川的肩膀：“陆师兄给我看看。”
陆明川顺手摸了一把那颗脑袋：“小瞳的食物，你不能吃。”
这姑娘刚结束对战，头发此刻颇为凌乱，原本扎好的双髻也歪歪扭扭，感觉随时都会散掉，被他这么一摸，看上去更像是炸毛了。
“我尝尝怎么了。”
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不刻意睁都显得很大，一直好奇地盯着陆明川手里的乾坤袋瞧。
“怕你给我尝没了。”陆明川净说大实话，惹得对方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他转头给司良介绍道：“这是我们栖霞峰的小师妹洛雨襄，和你一样是今年新入门的。”
洛雨襄嗖地一下跳到司良面前：“你好你好，我记得你，我们在万云梯上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万云梯是浮云谷的入门测试，规定时间内到达六千阶才有资格进入下一轮筛选。
这姑娘是挺眼熟，司良依稀有些印象：“我叫司良，现在在春去峰。”
洛雨襄上下打量他一番：“春去峰？你怎么去那里啦？尹师兄说那地方只有怪胎才会去，我看你也不像……哎哟……师兄你干嘛戳我脑壳，戳坏了怎么办？”
陆明川戳完又给她揉揉：“小孩子别乱说话。”
洛雨襄瞪他：“又不是我说的，是尹师兄说的。”她转头看司良，“他之前就是你们春去峰的，你可不能怪我乱说。”
司良当然知道，他的五师兄尹来，化号“孤峰绝顶”，常常在百务阁介面里也这么说，他们师门还真没有人把他说的此类话当回事过。
“可能大家平常说笑笑都习惯了，其实我们春去峰挺好的。”司良挠挠脸，他还是挺喜欢这群人的。
洛雨襄哦了一声，像是又想起什么对陆明川说：“我刚才对战输了，一会儿大师姐找我我该怎么办啊？”
陆明川耸耸肩：“老实听训呗。”
司良惊讶：“你去对战了？”
洛雨襄也惊讶：“你不会第一次来吧？”
“是……”司良尴尬，心中还有些惭愧，“我还什么都没学会……”
陆明川拍拍他肩膀：“雨襄体质特殊，修炼速度也不寻常，你还是比较正常的，我入门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慢慢来就是。”
洛雨襄闻言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都没怎么在台上见咱们这一批人，原来是我不正常。”
“你那叫天赋异禀。”陆明川捏捏她的小圆脸，“搞不好你就是下一个言师姐呢。”
洛雨襄撇嘴：“做别人有什么意思，我现在的目标是超越大师姐！”
栖霞峰的大弟子苏漾，修为不俗实力过人，全凭自身努力步步攀升，在谷中同样备受憧憬，是许多人心中踏实前行的榜样。
“我们大师姐又厉害又漂亮，就是不爱夸人，总有一天我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厉害，比大师姐还厉害，看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夸我……”
洛雨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越说越激动，陆明川清咳两声，示意她这里人多，回去再说。
小姑娘接收不到陆明川的讯号，依然自顾自地说着，一句一个大师姐，两句一个要变强。
陆明川无奈叹气，对司良摊手：“小孩就是这样。”
司良点头：“有朝气。”
陆明川认同：“有活力。”
“雨襄。”
从旁传来一声唤，如珠碎玉的音色，却冷得像飘来了一道寒雾。
三人闻声齐齐转头。
一身雪色的高挑女子正立在不远处，四周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见她动作起来款步向前，所有人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道路。
她整个人似霜雪化就，容色艳绝却冰冷至极，所过之处带起一片寒意，仿若天地间残留的一道冰莲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