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唏嘘,转念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收了心绪,对苏玥娥道:“咱们进去吧。”
苏玥娥点了点头,二人并肩迈入樊楼。
刚进大堂,苏玥娥瞧了瞧沈如玉身上的靛蓝色锦袍,又瞥了一眼往来穿梭的樊楼小侍,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袖子掩住嘴,凑到沈如玉耳边低笑道:“表姐,你瞧瞧你这衣裳,竟与这楼里的小侍穿的样式颜色都差不多,若是有人不小心看岔了,怕是真要被认成新来的小侍了!”
沈如玉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那些小侍皆是身着靛蓝色短袍,虽料子不及自己的锦袍精细,款式却相差无几。
“玥娥,怎么能这样巧,你找的衣服怎得和小侍的衣服差不多啊?”
苏玥娥闻言,笑意稍敛,带着几分歉意与无辜,轻声回道:“我也不知会这样啊!这衣裳是我从府里库房的旧物中随便找的,原想着是男子衣衫,款式简洁大方,扮作公子也体面。我先前从未踏足过樊楼,哪里知晓这儿的小侍竟是穿这个颜色样式的衣裳?想来是我考虑不周,竟出了这等岔子,倒让你窘迫了。”
沈如玉刚想开口说没关系,不过正待开口,便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沈如玉一番,见她衣着干净、眉眼清秀,便扬声道:“新来的?愣着做什么!东边雅间的贵客要添酒,快提着酒壶过去!”
管事的话音刚落,姐妹二人相视一笑。
沈如玉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楼里的小侍,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间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藏青色官袍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定睛一瞧,那人身形挺拔,面容熟悉,竟是上回给阿韫送午膳时和他一起的同僚。
沈如玉心头一动,到了嘴边的拒绝之言瞬间咽了回去,转而躬身应道:“是,小人这就去。”
苏玥娥在一旁瞧得诧异,正要上前询问,却被沈如玉用眼神制止了。
沈如玉接过管事递来的酒壶,定了定神,朝着元荆所在的雅间方向走去。
走到雅间门外,沈如玉轻轻敲了敲门,听得内里传来一声“进来”,便推门而入。
谁知刚一进门,她便一愣,手中的酒壶险些没拿稳——雅间内端坐的,有两位官员。
还有宋时韫。
雅间中央的空地上,几位身着轻薄舞衣、容貌娇俏的女子正随着丝竹之声翩翩起舞,身姿袅袅,眉眼含情,正是那日游湖时撞见的扬州瘦马。
宋时韫端坐案前,面前摆着酒盏,正与身旁一位官员低声商讨着什么,神色淡然,对身旁的歌舞仿佛浑然不觉。
她定了定神,故意将手中的酒壶往案上轻轻一放,“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雅间内的丝竹雅韵。
这声响不大,却足以让屋内众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宋时韫抬眼望去,瞧见门口立着的少年郎竟是他这几日心心念念的如玉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淡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可沈如玉瞧着这一幕,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酸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负心汉负心汉!!
宋时韫身在官场,难免有应酬之事,可瞧见他与其他官员同处一室,这般香艳的歌舞,心中终究是忍不住泛起醋意,连带着脸色都沉了几分。
宋时韫迅速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官员歉意一笑,沉声道:“二位稍等,我有件急事需出去处理片刻,容后再叙。”
说罢,便不等众人回应,起身快步走到沈如玉身边,不由分说悄然地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去。
二人刚踏出雅间门,便与折返回来的元荆撞了个正着。
元荆抬眼一瞧,先是瞥见宋时韫神色匆匆,再看清他拉着的人的面容,顿时恍然大悟,一眼便认出了女扮男装的沈如玉。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欸你不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沈如玉瞪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制止之意。元荆当即会意,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对着二人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了道路。
宋时韫拉着沈如玉快步走到樊楼僻静的回廊处,才松开她的手腕。
沈如玉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抬眼瞧着他,心中的醋意再也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宋大人倒是好兴致,在此处与同僚议事,还有美人歌舞相伴,当真是惬意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