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也不假,元荆此人本性不坏,只是性子跳脱,嘴碎爱打趣,并没什么恶意。
宋时韫瞧着他窘迫的模样,心中的不悦稍稍散去,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并非有意。我先去偏院用膳,片刻便回,你在此等候便是。”
元荆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言半句,只站在原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此时,在隔壁的房间内,正当沈如玉有些烦恼该如何将自己要去扬州的事情告知宋时韫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沈如玉愣了一下,支吾了片刻,才道:“我、我有桩事,想同你说。”
宋时韫缓步走近,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何事?瞧你这模样,倒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沈如玉深吸一口气,将茶盏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是关于锦绣阁的事……先前布庄遭难,导致扬州的张老板断了供货,如今家里急需新的货源。娘亲分身乏术,我便想着,亲自去一趟扬州,寻些靠谱的货商,顺便也能探望外祖一家。”
她说完,便垂着头不敢看他,心中满是忐忑。她自己这一去扬州,少则三月,多则半载,难免会让他牵挂。她早已做好了他怅然若失的准备,甚至想好要细细安慰他几句。
可等了片刻,只听得宋时韫淡淡应了一声:“嗯,我晓得了。”
沈如玉心头一怔,诧异地抬眼望去,见他神色平静,眉眼间并无半分失落或不悦,仿佛她只是说要去城郊踏青一般。
这般模样,倒让她悬着的心陡然落了下来,于是她不禁开口询问道:“你、你不生气?也不觉得不舍吗?”
宋时韫见她眼底满是诧异,语气依旧温和:“为何要生气?锦绣阁是你家的心血,你能挺身而出为家里分忧,我只觉得欢喜与骄傲。至于不舍……自然是有的,但岂能因我的私心耽误你正事?你放心去便是,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他说得坦荡从容,目光清澈温和,竟令人瞧不出半分异样。
沈如玉彻底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眉眼弯弯如新月:“那阿韫你且安心吧!我到了扬州,定会时常给你写信,告知你近况。”
“好。”宋时韫颔首应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焦灼。
他舍得她走才怪。
他们二人的关系好不容易突飞猛进,他怎么可能舍得如玉走。
旋即,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望向沈如玉,轻声询问道:“那你何时启程?”
“约莫半月之后。”
沈如玉垂眸应着,纤细的手不自觉地掰着指尖细细数了起来:“走之前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我娘要先给舅舅和外祖写信。嗯…我还要和盈盈还有温姐姐道别,还有…”
“我们要分开这样久,如玉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宋时韫出言打断她,眸光沉沉,带着些执拗。
那眼神似有魔力,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只消一眼,便叫人忍不住要跌落进去,再也挪不开目光。
彦青此时识趣地退了出去,恭敬地守在了门口。
沈如玉的心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当然有啊,我这一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话音未落,宋时韫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薄茧,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轻轻一拉,便将她拽到了自己面前。
此时宋时韫仍是坐着的,沈如玉则立在他身前。她本就生得娇小玲珑,身形纤细,而宋时韫身姿挺拔,身形高大,这般站姿,恰好让他微微俯身时,便能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间细腻的肌肤,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沈如玉浑身一僵,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过,酥麻发痒。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洒在颈侧,感受到他柔软的发丝蹭过肌肤时的轻痒,这般亲昵无间的姿态,是从未有过的,让她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宋时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全然卸下了平日里大理寺丞的清冷端方,声音闷闷的:“原本都准备登门商议我们二人的婚期了,你这一去,婚期就得推迟了…”
沈如玉的内心狂跳不止。
她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指尖穿过他乌黑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宋时韫,竟像极了一只寻到归宿的小猫,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疏离,将最柔软的一面全然展露在她面前。
沈如玉轻声细语地安抚道:“我晓得的阿韫,我一定尽快回来…”
约莫是尽快回来吧。
她嘴上说着宽慰的话,心底却暗自思忖:自个儿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定京半步,此番远赴扬州,不知是何种光景。
扬州好玩么?扬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她有些止不住的遐想。
宋时韫似是瞧出了她的想法,力道愈发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这娇小的人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他语气笃定,淡淡道:“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