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想到什么了?”
“爱侄昨日可还住得惯?”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徐澄飞要解释的话,是徐千浪,被一位门人扶着,慢慢走到二人面前,神情淡淡的叫出了对徐澄飞真正称呼。
此时徐泊川的房门大开,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装信的柜子还敞开着,里面的信乱糟糟的一团,和整洁的房间格格不入。
徐澄飞一时语塞:
“我们…你…”
徐千浪见她窘迫,毫不在意地轻哼一声:
“看就看了,你身为陌刀门二房的子嗣,理应看一看。”
这话说的,阵营清晰,层级分明,让徐澄飞有些不舒服,但见他并无怪罪之意,还是压下心中的不满,借机问道:
“先前情况紧急才借用徐澈姐姐的身份,还望门主见谅。关于晚辈父母二人的事情,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徐千浪见她仍然以“门主”相称,没有在意,而是朝裴景暄瞥去一眼,裴景暄知道自己一个外人不便旁听别人的家事,便先暂时退下。
这次徐千浪将徐澄飞领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在门人们的厢房之外,有一处老宅,旁边是三人合抱粗的古柏树,树的另一边就是悬崖,下面有怒江的小分支,急促地流动着。
就这么几步路,徐千浪走得甚是艰难,走一步歇三步,终于到达老宅内部,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他才缓过气来。
看来当年陌刀门一夜没落后对他打击确实不小。
堂屋正中的梨花木祥纹长桌上供着陌刀门祖宗的牌位,神龛的左右两边设有相同材质的兵器架,上面的雕纹皆是精致灵巧,匠心独具。左侧的兵器架颜色暗沉,油光锃亮,右侧的兵器架则更新一些。
想必这里就是曾经放置伏虺供人瞻仰的陌刀门祖宅了。
徐千浪长叹一声,感慨道:
“‘阳跃龙,阴伏虺’,上古传说中的神兵,代代传承下来的宝刀!我陌刀门从前何等风光,现在什么也不剩了...”
徐澄飞见他惋惜尤甚,握紧了伏虺的刀柄,顺势问道:
“晚辈不知原来宝刀‘跃龙’也属陌刀门所有。”
徐千浪沉吟片刻说道:
“未曾,右边这个刀架摆在此处不过十余年。我门历史久远,就算是最年老的长辈,也不知道伏虺究竟是真的神兵,还是仅仅取传说之名...直到...”
徐澄飞听到这里,觉得对方的话矛盾又古怪,正待仔细听个中缘由,徐千浪却故意将话锋一转,看着自己手中的伏虺道:
“爱侄不必担心伏虺被人带走,既然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我做长兄的哪里有抢走的道理?”
徐澄飞闻言松开了手,只听他继续道:
“你应当将那些信全部看完了,可知你父亲对你母亲用情之深?你既然来了,我便有必要告诉你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从服侍的门人手中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开始讲述那段往事:
“我母亲老来得子生下了泊川,他从小体弱,因而十分受宠爱。母亲怕他辛苦从不让他习武干活,毕竟已经有我这个哥哥顶着,他就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那便是游山玩水,舞文弄墨。一日下山逛集市,便碰到了洛群,一个不起眼的小商贩,当时她在卖铜钱陶碗给镇上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泊川心思单纯,真以为那些不值钱的东西是古董,煞有其事地将它们和自己在书上看过的东西对照起来,惹得洛群频频笑话他,这一笑就让他丢了魂,从此结下了这段孽缘。这段初遇泊川同我讲过多次,反观洛群,对这件事没什么表示,像是没有印象,她这人,何其冷漠!
“泊川将她带到我们面前时,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她同我一个门主说话时毫无怯意,十分倨傲,三言两语就拐到了陌刀门的发展上,还当场说我坚守武道的行为冥古不化,实在保守,气得我当场将她赶了出去。
“然而世事难料,她在镇上和别人合伙做的生意越来越大,还把商会开到了外边,当年县里随便一个人都知道商会的名字。彼时我陌刀门因为连年招收学徒的数目不理想,武林中不再流行举办传统武道的比试,导致我们资金匮乏,急需周转。洛群就在这时找到了我,并以吸纳神力者学员作为交换,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后面发生的事顺理成章起来,他经过洛群的介绍和陶茗雪结识,壮大队伍,参加新型的武林大会。徐澄飞听出对方对洛群并无好感,但洛群给当时的陌刀门带来的好处是实打实的。果然只听对方说道:
“不得不承认,她算得上是陌刀门的贵人。”
徐千浪表情平淡,难得露出一丝不忿的情绪:
“但在感情这方面,是她辜负泊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