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帝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对权势是有眷恋的,但也清楚自己这一脉都不是长寿之相,毕竟先帝、先祖过了花甲之后就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听着太医的意思,自己还比他们强一些呢!
现在看似凶险的闹了一回,反叫他清楚了身体的情况,也敢于直面那些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太子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也是早就决定了的继承人,可惜这孩子娇养着长大,说话做事总欠几分稳妥,又一直没有皇嗣,故此始终没将重任压在他身上。
而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好好历练一番,自己再从旁教导,往后也能安心地把这个位子交给他。
朝中的大臣们辗转打听到了这些消息,也就放下心来,老老实实地点卯上值,不敢生出别的心思。
唯一痛苦且快乐的就是太子。
毕竟是个人都会向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且光这段时间的政务裁决、奏章批复、官员调令等等,都能让他能品味到权力的滋味。
更别提还有那些曾经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兄弟和臣子,表现出来的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态度,无不让他觉得欣喜和痴狂。
但另一方面,奏章里的东西并不全是重要的,能让人觉得自己举足轻重的。
很多时候,琐碎且无聊的客套话占据了绝大部分篇幅,往往要翻上好几页才能看到那些人究竟要讲什么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
太子厌烦这种风气,但他现在还没有更改的权力,只能耐着性子,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还有就是他现在尚不能掌握家庭与事业的平衡点,在太子妃最需要他的时刻,因各种各样不得已的理由缺席了。
对此,朝云特别有发言权,她曾偷偷对着陆青菏抱怨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姐夫。
分明说了让怀孕的姐姐回家小住几日,结果等国公府上下都准备好了后,却派人来通知太子因事无法陪着太子妃出行,又不放心太子妃一人回家,索性再让国公府等上几日。
然后等着等着就没了音信,气的镇国公夫人暗地里骂了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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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就是去岁推迟的官员“磨勘”,将在太子的主导下,正式开展。
“磨勘”,即审核资历、稽核功过的大考核。
期间履历出身、任内政绩、过失记录以及平日里的考课成绩都将完完整整地罗列出来,交由上级层层核验,若有水分和瞒报,就不是打回去重写那么简单的了。
当然其中也有资历熬足了,政绩也可以的想借此机会升上一升,就算最后没能成功调动,但俸禄和各种冰敬、炭敬之类的福利也能跟着涨一些。
总而言之,这是一条机会与风险并存的升职之路,除却部分尸位素餐的蠹虫,绝大部分官员对这难得的升迁途径还是抱有期待的。
“磨勘”三年一届,往往会在年底举行,但若是朝中有什么大事,也会往后推迟。
去年虽然没发生什么大事,可边境一直不安稳,各个地方总有这样那样的情况上报,崇元帝就没什么心思弄这种大型考核。
他原本想着开年再说此事,结果病来如山倒,不得不考虑身体的保养事宜,索性就将这事丢给太子,由他去主持大局,反正最终都有自己镇着,正好能瞧瞧太子能不能担此大任。
现下“磨勘”刚开始不久,许多官员还在找门路、通关系,以期能得到明确的荐举。
其中尤以吏部尚书府里最是热闹,毕竟所有选调的官员都得从他手里过一遭,虽然不好说直接定人生死吧,但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卡你一下,那还是相当容易的。
当然也没有官员蠢到在这种时候亲身登门拜访,只是大人们官场避嫌归避嫌,孩子却还是可以一起玩耍的吧?
故而念真这些时日收到不少的帖子,全是各种诗会、围炉宴、捶丸等等。
一向喜好热闹的她罕见地没凑这些乐子,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学针线,问就是说从小养到大的拂菻犬前些日子没了,如今正伤心着呢,没心思外出玩耍。
大家都不是蠢人,得了回话就知道人家的态度,明白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又去钻研别的路子。
可偏有几个自认为平日和念真玩的好的小姐们不甘心,三催四请地邀,还放出话来说是不是有了新朋就忘了旧友,弄的向来庄重的柳氏都忍不住教训女儿:“瞧你往日里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