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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来,果不其然,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早已不意外了。曾经还会轮番出现的不悦、失落与思念仿佛被一键清零,已经觉不出任何情感了。
四肢僵得发硬,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出神,双目空洞无神,仿佛一具没了生命的尸体、标本。
心脏仿佛空了一块,像地震后彻底崩塌的废墟。大脑浑浑噩噩,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像是一夜间退化成了心智未开的幼童,却连孩子能拥有的,最纯粹的喜怒哀乐都感受不到。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就这样在床上躺了一天,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日头渐低,天光渐暗,一室冰冷。
从白天到黑夜,这空旷的房子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却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真正活着,又或许正身处一场醒不来的幻梦。
这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又或许根本没睡。意识总是游离在清醒的边界线上,头脑恍惚,他已经分不清虚实真假。
直到第二天,阿姨来家里帮忙做家务,这屋里才算多了一丝人气。
敲门声响起,随后阿姨端着熬得奶白的鱼汤轻轻进了主卧:“乐先生,还没吃饭呢,饿了吧?”
乐逍迟钝地拿起手机看时间,才知道竟然已经中午了。
“还好。”他对阿姨勉强地笑了笑,“这几天感冒了,吃不下。”
“我知道,叶总都跟我说了。”阿姨将鱼汤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乐逍的手安抚道,“多少吃一点呀,不然哪有力气养病呢?”
“我看叶总昨天留的三餐还在冰箱里?”她犹豫着开口,“乐先生昨天一天没吃饭呀?身体太遭罪了!”
乐逍淡淡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倒了吧。”
“啊……”阿姨一头雾水,本能地痛惜起被浪费的粮食,正要说做好的菜放在冰箱里不容易坏,却看见乐逍苍白的病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讪讪叮嘱了两句,又静悄悄地退出房间,屋里顿时又恢复了寂静。
乐逍瞥了一眼床头还散发着香气的热腾腾的鱼汤,却一丝进食的欲望也无。象征性地端起来抿了一口,他便尝出来了:鱼不是他最喜欢的品种,没有煎过,汤里没放瑶柱,只放了豆腐,葱撒多了,飘在碗里有些碍事。
这不是叶既明做的鱼汤,更不是他喜欢的口味。放在往常,他肯定是不会喝完的。然而看着这碗明显“名不副实”的鱼汤,他却仿佛自虐似的,忍着喉头一阵阵抗议的酸意,一饮而尽。
第三天,乐逍终于下了床,却像个无人摆弄的木偶,常常在同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不想吃饭,不想睡觉,不想写歌,不想看手机,不想出门……生活仿佛变成了黑白默片,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与乐趣。
失恋的滋味就是如此吗?还是如此可笑的单方面失恋。他失去的“恋”甚至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愚蠢地以为他们一切都完美无瑕。
他根本就看不到这段感情的千疮百孔,一如他看不到乐逍如今的黯然神伤。
多么荒谬啊,乐逍想道。他们的感情开始得仓促,结束得更是潦草。一切都像是大梦一场,梦醒时分,若是回到相见的那一天,他或许根本不会选择走进家门。
第四天傍晚,乐逍死水一般的生活终于掀起了一丝涟漪。
手机开始规律地振动,成功吸引了乐逍的注意力。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他乐队的朋友。
“逍逍!”他接起电话,顿时被对面的人声鼎沸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喝酒,来不来!”
“你别喊他来!”背景里有向南的声音,“他病还没好,喝什么酒!”
“南哥也太大惊小怪了,感冒而已,早好了!”说话的是队里的鼓手,“再说,天天憋在家里,能好才怪了!”
“就是啊逍逍,一起来玩儿啊!”贝斯手是个声音甜甜的姑娘,“我今天中彩票了!五百块呢!请客喝酒,快来!”
背景音里立马是一群附和声,高声吆喝着让他赶紧来。
对面声音换成了向南,大约是手机被抢走了。他掩着话筒,在酒吧的喧喧嚷嚷里小声说:“不舒服就算了,不差你这一顿酒,听见没?”
“知道了。”乐逍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兴奋,难得不自觉地露出个笑容,“没事,发个地址,我现在过来。”
几天以来的第一次,他终于又感觉到,自己像是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