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八方城华灯初上,将白日的喧嚣延续至夜晚。白小白离开喧嚣的听雨茶楼,并未直接返回小院,而是刻意在几条繁华的街道上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拐入一条僻静的青石板小巷。
巷子深处,月光被高墙切割成斑驳的光块。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巷口,仿佛在等待什么。心跳略微加速,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于对未知接触的期待与警惕。她在赌,赌孟游之足够聪明,能明白她离开茶楼前那一眼的含义,赌他会跟上来。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市声。然后,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正是去掉了斗笠、露出冷峻面容的孟游之(游可为)。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麻衣,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更显危险。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巷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迅速扫视着巷子内外每一个可能的角落,确认绝对安全后,才缓缓向白小白走来。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落在阴影最浓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在距离白小白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恭敬:“月溟族,幽影卫统领,孟游之,参见……阁下。”他犹豫了一下,显然对白小白的身份和与舒君璧的关系心存疑虑,但那份源于血脉的感应和对强者的基本尊重让他保持了礼节。
白小白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半边脸庞,她打量着眼前的男子。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冰冷而凝实,果然是历经杀伐的暗卫统领。她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股与阿檀同源、却更加隐忍坚韧的月溟族气息。
“孟统领不必多礼。”白小白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叫墨池。阿檀……她现在和我在一起。”
听到“阿檀”这个亲昵的称呼从白小白口中自然说出,孟游之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他急切地上前半步,又强行克制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少主……她……她怎么样了?那日感应到剑意狂暴,我……”
“她暂时无碍。”白小白打断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阿檀目前的情况,“记忆受损,心神不稳,但暂无性命之忧。我用了些方法,暂时稳定住了她的神魂。只是,她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
孟游之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担忧丝毫未减。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墨池阁下,恕在下冒昧,您与少主是何关系?为何……”为何少主会变成这样?为何会跟在你身边?为何你会如此维护她?无数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白小白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她沉吟片刻,选择透露部分真相:“我与阿檀……渊源颇深。具体细节,事关重大,暂且不便细说。你只需知道,我绝无恶意,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护她周全,助她恢复。”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孟游之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作为幽影卫统领,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诈,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白小白身上那种奇特的气质,那种与少主之间隐约存在的、超越寻常的羁绊,以及她提及少主时自然流露的关切,都让他心中的警惕稍稍降低。
更重要的是,他别无选择。少主状态堪忧,强敌环伺,仅凭他和云绮的力量,想要安全带走并保护少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眼前这位神秘的“墨池”,虽然来历不明,但实力莫测,且似乎真的在保护少主。
“我明白了。”孟游之最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多谢阁下援手之恩。不知阁下接下来有何打算?此地危机四伏,绝非久留之地。”
“我知道。”白小白道,“但在离开之前,必须让阿檀的状态进一步稳定。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阁下请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孟游之毫不犹豫。
“第一,我需要关于月溟族,关于阿檀过去更详细的信息,尤其是……她心结所在。唯有了解根源,才能对症下药。”白小白沉声道。光靠安魂玉的温养是不够的,必须解开阿檀心中的死结。
孟游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可以。属下会将所知一切,悉数告知。”
“第二,我需要你们在暗中策应。天衍宗和万杀妖城不会罢休,我们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你们对八方城更熟悉,能否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监控厉锋和司无际的动向,以及……留意那个神秘青衣人的任何线索?”
“此事属下定当尽力。云绮擅长隐匿与感应,正可负责此事。”孟游之应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白小白看着他,语气严肃,“在阿檀主动认出你们、愿意接纳你们之前,你们绝不能贸然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精神状态极其脆弱,任何来自过去的强烈刺激,都可能让她再次失控,甚至……万劫不复。你们必须忍耐!”
孟游之身体一震,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渴望见到少主,确认她的安危,但白小白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他想起那日试图用血脉秘法沟通时引动的狂暴剑意,心有余悸。最终,他艰难地低下头:“是……属下遵命。一切以少主安危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