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玉的效果比白小白预想的还要好。接下来的两日，阿檀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她眉宇间的戾气和痛苦淡化了许多，虽然依旧沉默寡言，眼神中常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但至少不再轻易被心魔和过往的记忆碎片冲击得失控。那枚温润的玉石如同一个忠诚的卫士，牢牢守护着她脆弱的识海，将那些翻腾的负面情绪和暴戾剑意温和地束缚、安抚。

她开始能够进行更长时间的清醒对话，虽然话题大多围绕着眼前的事物，或者白小白刻意引导的一些轻松内容，对于沉重的过去依旧避而不谈，但这已是巨大的进步。偶尔，她甚至会对着即墨朵朵带来的新奇小玩意儿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或者在对上白小白温柔的目光时，眼底闪过一瞬即逝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柔软。

白小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安。她利用这段时间，一方面精心照料阿檀，用自身的天道气息配合安魂玉温养其神魂；另一方面，则通过即墨朵朵和银岚，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城内的风声。

那夜长街一战以及神秘青衣人的现身，果然在八方城高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据银岚从城主府带回的消息，副城主独孤信亲自下令，加强了城内戒备，特别是对天衍宗和万杀妖城势力的监控。厉锋和司无际似乎暂时收敛了气焰，但暗地里的活动并未停止，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而关于那位青衣人，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线索。仿佛那夜的现身和赠玉，只是一场幻梦。唐季那边也再无新的动静，似乎打定了主意静观其变。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让白小白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阿檀服过药后，在白小白的陪伴下，于院中慢慢散步。安魂玉贴在她的眉心，散发着淡淡光晕，让她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感觉好些了吗？”白小白轻声问道，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

阿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像最初那样躲闪，只是微微颔首，低低地“嗯”了一声。阳光照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扇般的阴影。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墙角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色小花，声音细微：“那个……叫什么？”

白小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中一动。这是阿檀第一次主动对周遭的事物产生兴趣。她柔声答道：“那是醉蝶花，据说香气能安神。你喜欢吗？我去摘几朵放在你房里。”

阿檀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丛紫花上，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花朵看到了什么遥远的景象，喃喃道：“月溟谷……也有类似的……紫色的……星荧草……”

月溟谷！她主动提起了故乡！白小白心中一震，强压下激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接话道：“星荧草？听起来很美，是会在夜里发光吗？”

阿檀的眼神黯淡下去，摇了摇头，不再说话，显然触及了不愿回忆的伤痛。但这对白小白来说，已经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证明安魂玉确实在帮助她修复神魂，让她开始有能力去触碰那些被刻意封存的、或许并非全是痛苦的记忆。

就在这时，银岚从院外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严肃。她先是对白小白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阿檀身上，顿了顿，才开口道：“墨池道友，有件事。”

白小白会意，安抚地拍了拍阿檀的手背：“你先回房休息一下，我和银岚姑娘说几句话。”

阿檀看了银岚一眼，顺从地点点头，转身慢慢走回房间。

待阿檀关上门，银岚才压低声音道：“你之前让我留意的，关于‘月溟族’血脉感应的动向，有消息了。”

白小□□神一振：“怎么说？”

“城主府的暗哨发现，最近有两道行踪诡秘的气息，一直在我们这小院附近徘徊。他们极其谨慎，擅长隐匿，似乎并无恶意，更像是在……守护，或者等待时机。”银岚道，“其中一道气息，冰冷凌厉，像是经年的杀手。另一道则……有些奇怪，生机勃勃，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他们几次试图靠近小院，但都被巡逻的守卫惊走，或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自行退去。”

孟游之！云绮！白小白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们！月溟族的暗卫果然找来了！那个生机勃勃又显僵硬的，应该就是本体为养魂木的傀儡人云绮。

“他们现在在哪里？”白小白急切地问。

银岚摇了摇头：“最后一次发现他们的踪迹是在城西的‘听雨茶楼’附近，之后便消失了。听雨茶楼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情报买卖的暗点。他们出现在那里，或许是想通过某种方式传递消息。”

听雨茶楼……白小白沉吟片刻。孟游之他们不敢直接接触，显然是顾忌重重，既怕暴露身份，也怕刺激到状态不稳的阿檀。选择茶楼这种地方，确实是个传递消息的好选择。

“我明白了，多谢银岚姑娘。”白小白心中有了计较。她必须主动去接触孟游之他们。在目前敌友难辨的形势下，多一份来自阿檀本族的助力，或许能多一分生机。而且，关于阿檀的过去，关于月溟族，孟游之他们肯定知道得更多。

回到房间，阿檀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醉蝶花出神。白小白走到她身边，柔声道：“阿檀，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去城西的听雨茶楼买些新的茶叶，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待在房里，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好吗？”

阿檀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意识地抓住了白小白的衣袖：“你……一个人去？危险……”

她在担心自己。白小白心中一暖，笑道：“放心，光天化日，又是热闹的茶楼，不会有事的。我带着传讯符，有事立刻通知你和银岚姑娘。”她将一枚小巧的玉符塞到阿檀手里，“你拿着这个，如果感觉不舒服，或者有什么情况，就捏碎它，我马上就能知道。”

阿檀握着那枚还带着白小白体温的玉符，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松开了手，低声道：“早点……回来。”

“嗯，我答应你。”白小白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心中柔软，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小院。

她没有告诉阿檀实情，是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在情况未明前，让月溟族暗卫的出现刺激到她。

听雨茶楼位于城西，与白小白所住区域的清幽不同，这里喧嚣而充满烟火气。茶楼共有三层，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修士、商人、甚至一些遮掩了形貌的妖族混杂其中，交谈声、叫卖声、说书人的醒木声不绝于耳。

白小白收敛气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裙，将银发也藏入帽巾中，如同一个普通的女修，走进了茶楼。她直接上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又能观察到楼梯口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灵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