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随着青衣人的离去和厉锋、司无际的仓皇逃窜而骤然减轻。夜风拂过,吹动街角破碎的灯笼,光影摇曳,映照着场中几人神色各异的脸。
白小白紧紧握着那个突如其来的寒玉锦盒,指尖能感受到安魂玉传来的温润气息,这气息让她因紧张和动用力量而翻腾的气血都平复了几分。然而,她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充满了更深的警惕与疑惑。那个青衣人,实力深不可测,行为动机成谜,是友是敌,难以分辨。将如此珍贵的安魂玉拱手相送,所图必定更大。
“墨池道友,方才那位前辈是……?”韩沧澜收起霜天枪,英气的眉宇间带着凝重与探究。她与苏烨原本只是暗中观察,见白小白二人遇险,出于道义出手相助,却没想到引出如此一位神秘强者。
白小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我也不知。拍卖会上他拍下此玉,方才又突然出现,击退强敌,将此玉赠我。”她顿了顿,看向韩沧澜和苏烨,真诚道:“无论如何,方才多谢二位道友仗义出手,墨池铭记于心。”
韩沧澜目光扫过白小白身后被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凌厉杀意的舒君璧,眼神复杂难明。她与舒君璧之间,隔着宗派恩怨、正邪之辨,更隔着无数间接的血债。此刻见她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冷冽孤高的戮仙剑主判若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举手之劳。”韩沧澜最终只是淡淡回了四个字,并未点破舒君璧的身份,但那份疏离感显而易见。她转向白小白,“此地不宜久留,厉锋和司无际虽退,但难保不会有后续动作。你们还是尽快回去为好。”
苏烨倚在墙边,把玩着手中的短刃,魔瞳中兴趣盎然,笑嘻嘻地道:“韩大小姐说得对。不过嘛,墨池姑娘,你身边这位朋友……啧啧,可是个了不得的大麻烦啊。你们这下算是把天衍宗和万杀妖城都得罪狠了。”
白小白自然明白苏烨的意思,她看了一眼虚弱依赖着自己的阿檀,眼神坚定:“麻烦既已惹上,躲避无用,唯有面对。”
韩沧澜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道:“保重。”说完,便与苏烨一道,化作一蓝一黑两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他们出手相助是出于一时之义,但显然不愿过多卷入舒君璧带来的巨大漩涡。
“墨池姐姐,阿檀姐姐,你们没事吧?”即墨朵朵这时才敢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后怕,拉着白小白的衣袖,又担心地看着气息微弱的阿檀。
银岚也走了过来,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看向白小白和阿檀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方才白小白临危不乱,以及阿檀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指剑),都让她刮目相看。“先回去再说。”银岚言简意赅。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银岚的护卫下,快速返回了小院。一路上,能感觉到暗处仍有窥探的目光,但经历了方才青衣人那恐怖的手段,再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回到小院,启动防御禁制,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白小白先将阿檀扶到床上躺下。接连的情绪波动和强行催动北冥剑意,让阿檀的神魂与身体都达到了极限,此刻一放松下来,便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锁,身体不时惊悸般颤抖。
白小白心疼地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将那个寒玉锦盒打开。顿时,一股更加精纯温和的安魂之力弥漫开来,连一旁的即墨朵朵和银岚都感觉精神一振。
锦盒中,安魂玉只有鸽卵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乳白色,内部仿佛有氤氲的光晕流动,触手生温,直透神魂。玉身之下,还垫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上面以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玉养魂,心养玉,妄动杀念,则玉损魂伤。”
白小白心中一动。这留言,看似是使用安魂玉的注意事项,但“妄动杀念”四字,却像是一句精准的警告,直指阿檀的心结。这青衣人,对阿檀的状况似乎颇为了解?
她压下疑虑,小心翼翼地将安魂玉取出。玉石入手,那股温和的力量便如同涓涓细流,自动循着经脉,流向她的识海,让她都感到一阵舒适。她尝试着将玉石轻轻放在阿檀的眉心。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安魂玉仿佛找到了归宿一般,紧紧贴合在阿檀的皮肤上,乳白色的光晕缓缓渗入其眉心识海。阿檀紧锁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脸上痛苦的神情渐渐平息,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就连周身那丝若有若无、躁动不安的北冥剑意,也似乎被这股温和的力量安抚、包裹,变得沉静下来。
“有效果!”即墨朵朵惊喜地低呼。
白小白也松了口气。这安魂玉果然神奇,对稳定阿檀的神魂有奇效。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阿檀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才直起身,对即墨朵朵和银岚道:“今晚多谢你们了。”
即墨朵朵摆摆手:“墨池姐姐别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就是……就是阿檀姐姐她……”她欲言又止,显然对阿檀的身份和那恐怖的剑意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畏惧。
银岚则直接问道:“墨池道友,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经此一事,八方城虽能提供一时庇护,但绝非长久之计。天衍宗和万杀妖城绝不会善罢甘休。”
白小白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坚定:“我知道。但在离开之前,我必须让阿檀的状态稳定下来。而且……”她顿了顿,“我需要弄清楚那个青衣人的目的。此人太过神秘,敌友难辨,不搞清楚,我心难安。”
银岚点了点头:“城主和副城主那边,我会将今晚之事详细禀报。至于那位青衣人……他的手段,已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许,只有城主他们那个层面,才能知晓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