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装出一副肉痛至极、割肉般的表情,咬牙道:“三百!白道友,三百块上品灵石,这已经是底价了!这货色绝对值这个价!”
白小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白玉瓶,在手中晃了晃,里面丹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百五十上品灵石,外加这瓶我珍藏的‘培元丹’,对稳固根基、疗养内伤有奇效。成,咱们现在就交易;不成,我这就去别处逛逛,听说前面还有几个不错的‘货色’。”说罢,她作势转身欲走,步伐果断。
“哎哎哎!别走啊白道友!”胡三娘见状,连忙上前拉住白小白的衣袖,脸上挤出无奈的笑容,“算了算了!真是怕了您了!看在您刚才仗义出手,又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成交!就当是交您这个朋友了!以后在八方城,可得多关照小妹我的生意啊!”
交易迅速完成。胡三娘喜滋滋地数着灵石,检查着丹药,然后将拴着舒君璧的铁链另一端塞到白小白手中,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心满意足地挤出了人群。
围观者见买卖成交,热闹看完,也渐渐散去,只留下几个还在啧啧议论的身影。
冰冷的铁链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白小白的心底。铁链的另一端,拴着的是曾经俯瞰众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舒君璧。这份重量,不仅仅是铁链的物理重量,更是命运弄人的沉重,是复杂情感交织的窒息感。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所有调料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辨不出真正的滋味。
舒君璧依然低垂着头,长发掩盖了所有表情,对更换了“主人”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无论被谁拥有,都与她无关,这具躯壳只是一具空壳。
白小白压下喉头的哽咽,轻轻拉了拉铁链,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我们……走吧。”
舒君璧机械地、踉跄地迈开步子。她身体虚弱至极,伤势沉重,刚走出两步,便是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向前栽倒。白小白下意识地迅速伸手,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触手之处,隔着一层薄薄的、破烂的衣料,是清晰得硌手的骨骼轮廓,以及一片冰凉刺骨的体温,仿佛血液都已不再流动。这触感让白小白的心中猛地一揪,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痛。
曾经的舒君璧,是何等的风华绝代,修为通天,清冷孤傲如九天玄月,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站稳都需要人搀扶……
“我先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你需要治疗。”白小白压下翻涌的心潮,低叹一声,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支撑着舒君璧大部分体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着集市外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巍峨城池——八方城走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这个脆弱不堪的人身上,努力忽略着手中铁链带来的屈辱感和内心汹涌的情绪。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在集市角落一个挂着“百草阁”匾额、药香弥漫的铺子前,一位身着月白青衣、气质温润如玉的男子,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们相互扶持、逐渐远去的背影。男子胸前以银线绣着一个精致的云纹药鼎图案,彰显着他云来宗丹阁弟子的身份。他面容俊雅,嘴角习惯性地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得如同能洞穿表象。
“东方师兄,您在看什么?那两个女修有什么特别吗?”身旁一个年纪稍轻的弟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好奇地问道。
东方蕴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温润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更深、更难以捉摸的弧度,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偶然看到了一味……极为罕见特殊的‘药材’。有趣。”他顿了顿,吩咐道,“去,通知下面的人,留意一下刚才那两位女客,特别是那个受伤的。记住,只需远远盯着,摸清她们的落脚点即可,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惊扰了她们。”
“是,东方师兄。”年轻弟子虽有些不解,但仍恭敬应下,迅速转身没入人群。
东方蕴独自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八方城那高耸入云、刻满岁月痕迹的城门楼,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天衍宗那位眼高于顶的凌虚子派来的使团,如今还在城内上蹿下跳,搜寻着那位“弑师叛逃”的舒长老的踪迹。如今,这城外又来了这样两位气息独特的东域女修……尤其是那个受伤的,虽然气息微弱混乱,几乎与废人无异,但以他浸淫丹道多年的敏锐灵觉,却隐隐感知到那具残破躯壳深处,似乎蕴藏着一股极其精纯、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封印禁锢的凛冽剑意根基。这等根基,绝非寻常宗门所能培养出来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八方城的水,看来是越来越浑,也越来越有趣了。
而此刻,白小白搀扶着记忆尽失、虚弱不堪的舒君璧,一步一步,艰难地踏入了这座龙蛇混杂、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孤岛之城。她们谁也不知道,一场早已酝酿、波及更广的风暴,正在这座混乱之地的上空悄然凝聚。她们彼此缠绕的命运丝线,将在这座充满欲望与秘密的城池中,再次紧密地交织在一起,被卷入不可预测的漩涡,走向更加扑朔迷离的未来。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迷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