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溟子低喝一声,声如道音,言出法随!刹那间,以舒君璧为中心,方圆近千里的空间规则骤然凝固、压缩!仿佛真的化作了一个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巨大天地熔炉!无数条由最精纯的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闪烁着各色符文的秩序神链,从虚空的每一个角落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向位于“熔炉”中心的舒君璧,要将其彻底束缚、镇压,然后生生炼化成本源能量!
舒君璧顿时感到周身一紧,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行动变得无比迟滞,连体内力量的运转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北冥之瞳疯狂闪烁,幽蓝的光芒试图洞穿这“天地熔炉”的法则结构,寻找其薄弱点与破绽。
就在这危急关头,她脑海中,忽然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了白小白身形消散前,通过同心契传递过来的最后那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魂波动……那波动中,除了无尽的眷恋与祝福,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极其残碎、却迥异于此界常规法则的、带着某种更高层面意境的碎片信息?
是了!是之前从白小白身上吸收、融合而来的、那缕奇异的**天道法则碎片**的残留感应!虽然绝大部分已在之前的冲击中消耗,但仍有一丝最本源的印记,因白小白的彻底献祭而再次被激发、清晰!
福至心灵,舒君璧不顾一切地催动近乎枯竭的神念,如同大海捞针般,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残存的天道法则碎片印记,并将其强行融入自己的北冥剑意与神识之中!
一段古老而玄奥的道诀,自然而然地在她心中流淌,她不由自主地低声吟诵出来,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远古: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扶摇直上九万里,背负青天莫之夭阏**!”
随着道诀吟诵,她手中的北冥剑上的幽蓝光芒骤然向内收敛,剑身变得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线与声音!一股**逍遥物外、无拘无束、超脱一切规则束缚**的玄妙意境,以北冥剑为核心,油然而生!这股意境,与玄溟子那“天地为炉”、禁锢一切的法则,形成了本质上的对立!
“破!”
舒君璧凝聚残存之力,一剑斩出!这一剑,无声无息,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黑色剑痕,如同在画布上轻轻划下的一笔。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在接触到那些缠绕而来的秩序神链时,异变陡生!那些由精纯法则凝聚、足以困杀同阶大乘的神链,在接触到这蕴含着一丝**超脱此界天道束缚**意味的剑意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继而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崩断、消融、化为最本源的灵气消散!玄溟子以自身道域为基础布下的“天地熔炉”,被这蕴含着一丝“超脱”规则之力的剑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什么?!” 玄溟子终于脸色骤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竟能触及并引动一丝天道权柄层面的力量?!不对……是那丫头死后残留的古怪力量!”
他瞬间意识到,舒君璧身上还隐藏着比他预想中更大的秘密!这让他心中的贪婪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但与之同时,杀意也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此女身上变数太多,潜力太过诡异,绝不能留!必须立刻以雷霆手段彻底灭杀,以免夜长梦多!
“劫雷,助我!” 舒君璧破开熔炉束缚,毫不停歇,竟以自身为引,主动引导着天空中第二波、第三波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三色神雷,如同驾驭着无数条毁灭雷龙的魔神,携带着天威与自身的死志,主动向玄溟子本体发起了亡命般的进攻!
北冥剑在她手中化作了漫天令人眼花缭乱的幽蓝剑影,每一剑都不仅蕴含着极寒、杀戮、吞噬等多种法则之力,更融入了那丝天道碎片带来的**规则层面**的微弱压制与干扰!血祭登真图如同永不停歇的泵,疯狂抽取着下方战场残留的生机与死气,转化为能量补充自身消耗;北冥之瞳洞察秋毫,总能提前预判或瞬间找到玄溟子每一次攻击神通的薄弱环节;月溟血脉沸腾,提供着源源不断、仿佛来自远古的磅礴神力支撑着她一次次超越极限!
玄溟子虽是大乘巅峰,法力近乎无穷无尽,神通变化万千,堪称此界顶峰存在。但在舒君璧这种完全不顾自身伤亡、以命换伤的打法,多种禁忌力量融合产生的质变威力,尤其是那丝诡异天道法则带来的、让他神通运转总出现细微滞涩和偏差的干扰下,竟一时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无法形成有效的碾压之势。他施展的种种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往往威力才发挥出七八成,就被舒君璧以巧破力,或者干脆被那蕴含超脱意境的北冥剑意引偏、甚至偶尔反弹回自身!
两人的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从满目疮痍的地面打到罡风凛冽的高空,从稳固的现实空间打入危险重重、乱流肆虐的虚空裂缝!剑光与道法碰撞出毁灭的火花,狂暴的劫雷与玄妙的神通交织成死亡的乐章!大乘级强者交手的恐怖威能,彻底将方圆千里化为了绝对的死域,任何生灵踏入,瞬间便会化为飞灰!
舒君璧完全是在**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她根本不顾自身同时承受着禁忌雷劫与玄溟子攻击的双重、三重伤害,只是凭借着血祭登真图掠夺来的生机强行修复着残破的躯体,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着亡命攻击。她的左肩被玄溟子一记阴毒的“玄溟指”洞穿,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立刻便有浓郁的血气涌来,勉强将伤口弥合;她的数根肋骨被一道凝实的法则神链抽得粉碎,北冥寒煞便瞬间将其冻结,暂时稳固住架构;她的神魂在一次次硬碰硬的碰撞中剧烈震荡,几欲涣散,月溟血脉便散发出清冷辉光,死死护住最后的灵台不灭……
惨烈!无比的惨烈!这场战斗的残酷程度,远超寻常修士的想象。
玄溟子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个刚刚突破、境界未稳、还顶着恐怖天劫的对手!对方的韧性、战斗的决绝意志,以及那几种禁忌力量结合后产生的、超越常识的质变力量,远远超出了他最坏的预估。尤其是那丝如同跗骨之蛆的天道法则碎片干扰,让他有种束手束脚、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许多精妙的神通无法完美施展。
“不能再拖下去了!此女身上诡异太多,迟则生变!” 玄溟子眼中厉色一闪,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动用自己压箱底的底牌,一举定乾坤!
他猛地虚晃一招,身形向后暴退千里,瞬间拉开了与舒君璧的距离。双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变幻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恐怖、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能让万物归墟的混沌气息,在他身上疯狂凝聚!他头顶上空,虚空裂开,一枚看似古朴无华、却散发着**调理阴阳、统御万法、制定规则**的至高无上气息的**玉碟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造化玉碟(仿品)?!你……你竟真的炼成了此物!” 舒君璧的北冥之瞳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传说中洪荒时代天道至宝“造化玉碟”的仿制品!虽不及真品之万一,但也蕴含着莫测的天道威能,是足以扭转战局的恐怖宝物!
“能逼本座动用此物,舒君璧,你足以自傲了!能成为此宝重现世间的第一个祭品,是你的荣幸!湮灭吧!” 玄溟子大喝一声,将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那造化玉碟(仿品)的虚影骤然光芒大放,一道看似平淡无奇、却让周围所有法则都为之退避、呈现出**混沌之色**的光束,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无视了任何防御与距离,直接、精准地射向了舒君璧!这道光束所过之处,万物归于混沌,法则彻底沉寂,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拖回天地未开的原点!
这是必杀的一击!蕴含着玄溟子**大乘巅峰**的全力以及造化玉碟(仿品)的法则压制!其威力,已近乎触摸到此界允许的力量上限!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舒君璧的北冥之瞳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死亡轨迹!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死亡危机!
在这最后的关头,她眼中闪过一丝解脱与决然,竟完全放弃了所有防御!而是将全身所有的力量——北冥剑的极致剑意、血祭登真图积累的海量血气、北冥之瞳的本源之力、月溟血脉的神魔之力,以及那丝残碎却关键的天道法则——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到手中的北冥剑中!
“嗡——!” 北冥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裂纹迅速扩大,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下一刻,舒君璧**人剑合一**,以身化剑,化作一道极致璀璨、仿佛能切开混沌、却又带着最终寂灭与超脱气息的流光,不再是防守,而是主动地、决绝地迎向了那道混沌光束!
“以我之血,祭我真灵!以我之魂,燃我剑心!小白……等着师尊……师尊……来陪你了……”
这是她生命中最绚烂、最辉煌、也是最绝望、最悲伤的一剑!是凝聚了她一生爱恨情仇、血泪苦难的最终绝唱!
“轰——!!!!!!!!!!!!!!!”
两股足以轻易毁灭一方大世界的终极能量,在虚空之中,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碰撞的瞬间,并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出,因为声音的法则已被率先湮灭。只有一片极致纯粹、吞噬了一切色彩与感知的**白**,以碰撞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吞噬了舒君璧,吞噬了玄溟子,吞噬了劫雷,吞噬了方圆万里的一切!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爆炸,又似万物终结时的最终归寂!
这片极致的光,持续了仿佛一瞬,又像是永恒。
当光芒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虚空之中的景象,惨烈到了言语难以形容的地步。
玄溟子的本体真身显现出来,他浑身那件防御力惊人的玄色道袍早已破碎不堪,嘴角挂着一缕金色的、蕴含着本源道伤的血液,气息相比之前萎靡了大半不止,脸上充满了惊怒、肉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悬浮于他头顶的那枚造化玉碟(仿品)虚影,变得极其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痕,显然在刚才的碰撞中受损极为严重。他死死地盯着光芒爆发的中心,眼神阴鸷得可怕。
在那里,舒君璧的身影重新浮现,却已是**惨不忍睹,濒临彻底消散的边缘**。她手中的北冥剑,已然断成了数截,只剩下一个剑柄还被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额间的血祭登真图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熄灭。一双北冥之瞳,左眼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化为死寂的灰白色,右眼也只剩下微弱的、摇曳不定的幽蓝光点。周身沸腾的月溟血脉银光几乎完全熄灭。她全身筋骨寸断,经脉尽碎如同破布,丹田紫府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修为已然从短暂的大乘期跌落至谷底,比筑基修士还要不如,仅仅靠着一股不灭的执念和残存的本源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赢了,或者说,她成功地重创了对手。她倾尽所有、融合了多种力量、尤其是那丝天道法则奇效的最终一剑,竟真的奇迹般地破开了造化玉碟(仿品)的防御,并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直接打入了玄溟子的道基核心!
“咳咳……咳咳咳……” 舒君璧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块的内脏碎片和黑色的淤血。她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只尚未完全失明的右眼,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快意,看向气息衰败的玄溟子,“老……贼……你……终究……还是……输了……”
玄溟子脸色铁青,难看得如同锅底。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基受到了前所未有、近乎毁灭性的损伤,那困扰他数千年的飞升瓶颈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变得更加坚固,甚至……飞升之路,恐怕就此彻底断绝!无穷的怒火、怨恨与不甘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吞噬。
“贱人!本座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你的神魂抽出来,用地心毒火灼烧万年!” 他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凝聚起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化作一只漆黑魔爪,就要朝着奄奄一息的舒君璧抓去,要将她擒拿,施以世间最恶毒的刑罚,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他魔爪探出的刹那——
“噗!”
玄溟子本体真身**猛地剧烈一颤**,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表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位置,只见那里,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却蕴含着最精纯北冥寂灭剑意的伤口,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侵蚀!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直接化为虚无!
“不……不可能……那是……刚才那一剑隐藏的……” 他瞬间明白过来,舒君璧那同归于尽的一剑,除了表面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竟然还隐藏着一缕更加阴毒、更加防不胜防、直接作用于生命与道基本源的**北冥寂灭剑气**!这缕剑气极其隐蔽,直到此刻,在他心神松懈、全力出手的瞬间,才被彻底引爆!
“我……纵横灵渊界数千载……竟……竟会栽在……” 玄溟子发出最后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开始从心口的剑伤处迅速**消散**,如同风化的沙雕,化作点点黯淡的灵光,湮灭在冰冷的虚空之中。
转眼之间,威震灵渊界数千年、被视为最接近飞升的顶级大能、天衍宗幕后真正的掌控者——玄溟子,**本体真身,形神俱灭**!
然而,就在他身躯彻底消散、意识归于虚无的最后一瞬,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仅剩下最核心一点意识烙印的残魂,借助那受损严重的造化玉碟(仿品)最后一点力量的包裹与掩护,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重重虚空乱流的最深处,其隐匿手段之高,连近在咫尺、重伤濒死、感知几乎丧失的舒君璧,都未能有丝毫察觉。
强敌已“殒”,压在心头万年的巨石仿佛瞬间消失。舒君璧紧绷到极致的意志骤然松懈下来。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剧痛、极致的虚弱、生命力飞速流逝的空洞感,以及白小白形神俱灭所带来的、刻骨铭心的无尽悲痛,瞬间将她残存的意识彻底淹没。她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儿,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
“嘭!”
一声闷响,她重重地砸落在下方早已化为焦土、没有任何生机的废墟之上,激起一片小小的尘埃。
意识开始迅速模糊、涣散。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伤得太重了,肉身崩溃,经脉尽碎,丹田紫府濒临瓦解,神魂本源近乎枯竭,能在那最终碰撞中活下来,并且拖死了玄溟子,已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气运和潜力创造的奇迹。但更大的危机,如同悬顶之剑,即将落下——玄溟子虽死,但他所掌控的天衍宗仍在!此地爆发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战,尤其是造化玉碟(仿品)和禁忌雷劫的气息,必然早已惊动了灵渊界各方势力,天衍宗的强者,甚至其他心怀鬼胎的大能,随时可能赶到。以她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一个金丹修士,都能轻易将她擒拿。若是落入天衍宗或其他仇家手中,下场必然比死亡凄惨万倍!
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落在仇人手中……小白用命换来的……不是这个结局……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不甘如此落幕的执念,让她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的意志,颤抖着、艰难地从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储物法器中,摸索出了一枚看起来**极其古朴、表面布满裂纹、似乎随时会碎裂的玉符**。这是她多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是一枚**超远距离随机传送符**。据说能瞬间将人传送至亿万里之外,但目的地完全随机,且使用代价巨大,会对使用者本就重伤的身体造成二次空间撕裂伤害,可谓九死一生。
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必须……离开……这里……”
来不及多想,也无力再去判断方位,她猛地用尽最后力气,捏碎了这枚保命玉符!
“咔嚓!”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耀眼却并不稳定的白光骤然爆发,将她残破的身躯包裹。强大的、暴乱的空间之力开始疯狂撕扯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肉身与神魂,带来新一轮的、近乎凌迟的痛苦。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刹那,她模糊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乱流,看到了一片朦胧的景象……那似乎是一片广阔无垠、水汽氤氲、生长着奇异水草的……沼泽之地?一股陌生而潮湿的气息隐约传来……
白光猛地一闪,剧烈波动,随即骤然收缩、消失。
焦黑的废墟之上,舒君璧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
方圆千里,死寂无声。只有满目疮痍、如同被太古巨兽蹂躏过的战场废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性能量残留,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惨烈到极致、最终导致一位大乘巅峰修士“陨落”的圣陨之战。
而一缕蕴含着无尽怨毒与不甘的残魂,已悄然遁走,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为不可知的未来,埋下了巨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