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时间失去了意义，唯有永恒不变的酷寒与寂静。

舒君璧沉于深定，意识仿佛悬浮于无边无际的冰洋深处。北冥玄功运转到极致，疯狂攫取着寒玉床与地脉中蕴藏的极致冰寒之力，试图修补那遍布裂痕的道基与几近枯竭的神魂。

痛苦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虚无感。每一次灵力的周天运转，都如同在破碎的琉璃管道中艰难推进，稍有不慎便是更深的崩坏。神魂的损耗尤为棘手，那“寂灭封魂”之术几乎抽干了她最后的心力，此刻识海之中，唯余一片冰屑纷飞的死寂荒原。

然而，在这极致的冰冷与虚无之下，一丝被强行压抑、源自昨日强行中断“北冥归墟”的反噬与更深层旧疾的燥郁之火，却开始悄然滋生。

起初，只是心湖冰面下一道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裂纹。浑身的黑色纹路逐渐扩散，红色的血祭登真图运转，两相在体内不断撕扯。

渐渐地，那裂纹开始蔓延，一丝丝漆黑如墨、蕴含着毁灭与疯狂气息的阴影，自那裂纹中丝丝缕缕渗透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她空茫的识海中汇聚。

那不是外魔，而是源于她自身道心最深处的阴影，是月溟族覆灭那日的绝望与恨火，是百年卧底魔域浸染的戾气，是强行修炼禁忌功法积累的业障，是所有被她以绝对意志冰封压制下去的负面情绪与阴暗念头。

往日，她道心坚如玄冰，足以将这些阴影彻底镇封。

但此刻，她重伤濒危，心神俱疲，意志正是最为薄弱之时。这冰封，便有了松动的迹象。

那汇聚的阴影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道模糊不清、却充满极致诱惑与冰冷恶意的低语，直接在她心神深处响起：

【痛吗？苦吗？值得吗？】

舒君璧心神一凛，试图以意志驱散这心魔杂念。

但那低语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反而愈发清晰：

【为了那些蝼蚁？为了这可笑的宗门？看看你得到了什么？道基崩毁，神魂欲散，满头华发尽成霜……他们可曾真心感念？那丹霞峰送来的丹药里，藏的是什么？试探？算计？】

【玄溟老贼高高在上，视你为棋，用你如刀！同门猜忌，魔道环伺！这世间何曾给过你半分温情？唯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是永恒！】

【释放吧……何必苦苦压抑？北冥归墟之力尚未散尽……引它出来，吞噬这峰顶所有生机，吞噬那些弱小的弟子……他们的生命精华，正是最好的补品！足以让你顷刻恢复，甚至更胜往昔！】

【恨吧！怒吧！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你强，便可制定规则！便可让所有负你、伤你、算计你之人，付出代价！月溟族的血仇，岂能不报？！】

诱惑的低语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如同万千细针，刺向她摇摇欲坠的心防。那阴影甚至开始试图扭曲她的记忆，将过往种种不幸与背叛无限放大，煽动着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舒君璧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瞬间结冰。她咬紧牙关，唇色苍白如纸，竭尽全力维持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与内心疯狂滋生的恶念对抗。

不能……绝不能……

一旦放任，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那魔念趁虚而入，抓住了她此刻最脆弱的一点——对恢复力量的极度渴望，对复仇的执着，以及对周遭一切的深深不信任。

【门外……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吗？】

魔念的低语陡然变得尖锐而具体，充满了恶毒的蛊惑。

【那个小东西……心思纯粹，根基特殊，“冰鉴”之心……乃是绝佳的炉鼎！吸取她的元阴与魂力，非但能缓解伤势，甚至可能让你窥得一丝大道契机！】

【她不是口口声声说最重要吗？不是愿与你同行吗？那就让她为你牺牲，成全你！这才是她最大的价值！否则，留在这危机四伏的世间，她那般蠢笨，迟早也是被人利用、吞噬的下场！】

【得到力量！然后，去夺回你失去的一切！去让所有仇敌颤抖！去……】

“闭嘴！”舒君璧在心神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猛地睁开双眼！

冰眸之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混乱与猩红！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冰寒与暴戾两种力量疯狂交织冲撞，使得洞府内的坚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

洞府之外，正借助那枚菱形冰晶潜心修炼的白小白，猛地感到心口一阵剧烈的、无法言喻的悸痛！

“冰鉴”之心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澄澈的心镜之上，原本清晰映照着的、代表师尊的那道微弱却平稳的气息，骤然被一股浓稠如墨、翻滚着疯狂与恶意的阴影所笼罩！

那阴影充满了毁灭、诱惑、痛苦与挣扎，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要将一切吞噬！

好可怕……好痛苦……

舒君璧！

白小白瞬间从入定中惊醒，小脸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捂住剧烈抽痛的心口，惊惶失措地看向紧闭的石门。

那种感觉……就像是舒君璧正在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侵蚀、拉扯！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冰鉴”之心传来的反馈清晰无比——舒君璧正处于极大的危险和痛苦之中！

怎么办？怎么办？

闯进去？不行的，会惊扰舒君璧，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可是……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

白小白急得眼圈发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猛地想起舒君璧赐予的那枚玉佩，又立刻否定，那不是生死关头不能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