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月光下,韩沧澜正在院中练剑。冰蓝色的长剑在她手中犹如活物,划出道道冰冷凌厉的寒芒,剑势磅礴又带着一丝鲲鹏般的浩瀚意境,与白日里那位爽朗大气的师姐判若两人。
而在一旁的阴影里,苏烨(莫凡)静静地倚墙而立,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韩沧澜的身影,那眼神复杂得让白小白心头一跳——有关切,有欣赏,有隐隐的骄傲,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挣扎与黯然。
白小白连忙缩回头,心里怦怦直跳。
第二天一早,队伍便分头行动。
韩沧澜带着几名队员,搭乘城主府提供的法船,出海探查。
而王望野则迫不及待地拉着白小白,一头扎进了望海城繁华的街市。
“小白师妹,跟我来!先带你去四海商会附近转转,摸摸底!”王望野熟门熟路地在人群中穿梭,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白小白紧跟在他身后,努力记住走过的路线和周围环境。
四海商会的分会坐落于望海城最繁华的码头区,是一座气派的五层阁楼,进出皆是衣着光鲜、气息不弱的修士。
王望野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带着白小白在斜对面的一家茶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灵茶和几样茶点。
“打听消息,不能急。”王望野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四海商会的大门,“先看看都有哪些牛鬼蛇神进出,记下他们的特征、修为、谈话片段。有时候,碎片信息拼起来就是大情报。”
白小白似懂非懂地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暗中观察。
果然,四海商会门口车水马龙,十分热闹。不时有修士进出,其中确实有一些穿着北域风格服饰、气息彪悍的修士。
“看那个,”王望野努努嘴,示意一个刚从商会里出来的、身材高壮、满脸横肉、腰间挎着弯刀的修士,“看他的皮袄款式和弯刀制式,像是北域‘黑风部’的人。这伙人可不是什么善茬,经常干些刀口舔血的买卖。”
过了一会儿,他又指着几个穿着统一蓝色服饰、抬着沉重箱笼进入商会的人:“那是‘海鲸帮’的人,望海城最大的地头蛇之一,主要负责码头搬运和近海运输。连他们都来四海商会送货,看来这批货不简单。”
白小白努力记下这些信息,感觉像是在上一堂生动的社会实践课。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王望野起身结账:“走,换个地方。去码头酒馆,那里是水手和佣兵聚集的地方,消息更杂,但也更真实。”
码头区的酒馆喧闹无比,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汗水和鱼腥的混合气味。粗犷的水手、刀口舔血的佣兵、以及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物在此高声谈笑、吹牛打屁。
王望野如鱼得水,很快便凑到一个看似喝多了的佣兵旁边,几句恭维和一杯烈酒下肚,就套起话来。
“老哥,听说最近海上不太平?生意不好做吧?”
“呸!别提了!那群该死的发疯海兽!老子差点把命丢在外面!”
“哦?这么厉害?我看老哥你修为不俗,什么海兽这么难缠?”
“邪门得很!皮糙肉厚不怕死!打死了还化成水!而且……嗝……感觉不像一般的畜生,那眼神……凶得很……”
白小白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交谈。
大部分话题都围绕着疯狂的海兽、损失的船只、上涨的保险费用和佣金。恐惧和抱怨之中,也夹杂着一些零碎的信息:
“……四海商会出的价最高,但要求的航线也最危险……”
“……北边来的那几条大船,卸下来的箱子死沉,还遮得严严实实……”
“……昨晚好像看到城主府的人和四海商会的管事吵起来了……”
“……听说‘黑箭鱼号’的人捞到个怪东西,没敢留,连夜送去四海商会了……”
这些杂乱的信息一股脑涌来,白小白只觉得头晕脑胀,难以分辨哪些有用,哪些只是醉汉的胡话。
王望野转了一圈回来,脸上带着收获的笑容,低声道:“有点意思。四海商会确实在大量收购物资,而且似乎正在组织一次风险极高的远航。北域商队和他们往来密切。另外,好像真有渔民捞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最后落在了四海商会手里。”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白小白问。
“先去拜访一下那位巴图尔。”王望野眼中闪过精光,“看看这帮北域来的朋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根据周执事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了北域商队落脚的一处大型货栈。
货栈守卫森严,门口站着两个气息冷厉、穿着北域服饰的护卫。
王望野上前,堆起生意人的笑容,递上一份名帖(他自己印的,写着“东域百川商贸行管事王富贵”):“两位兄台,在下东域百川行管事,听闻贵商队从北域带来不少好货,特来拜访巴图尔首领,谈谈生意。”
护卫打量了他和白小白几眼,冷硬地道:“首领有事,不见客。”
王望野也不气馁,手腕一翻,悄悄塞过去一小袋灵石,笑道:“行个方便嘛,兄弟。就通传一声,成不成另说。”
那护卫掂了掂灵石袋,脸色稍霁,但还是摇头:“不是我不通融,首领确实吩咐了,这几天谁也不见。你们过几日再来吧。”
王望野又试探了几句,对方口风很紧,问不出什么,只好讪讪退开。
“看来这帮人戒备心很重啊。”王望野摸着下巴,“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鬼。”
白小白看着那守卫森严的货栈,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货栈侧门打开,几个商队成员抬着几个蒙着厚布的大笼子走了出来,搬上一辆等待的马车。尽管蒙着布,但笼子里还是传出了几声压抑的、令人心悸的低吼嘶鸣,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狂暴,完全不像是普通野兽。
同时,一股极淡极淡、却让白小白体内《碧波凝元功》微微悸动的阴冷气息,从笼子缝隙中泄露出来!
虽然那气息一闪即逝,马车也很快驶离,但白小白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
那气息……与她感知过的魔气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驳杂、混乱,还夹杂着一种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血腥与腐朽的味道!
“王师兄!”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王望野的袖子,低声道,“刚才那笼子里的东西……感觉好邪门!”
王望野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凝重起来:“看来这望海城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走,先回去,把情况告诉孟师兄。”
两人匆匆赶回住处,将今日所见所闻,特别是那邪门笼子的气息,详细汇报给了孟游之。
孟游之听完,沉默片刻,道:“你们做得很好。此事确不简单。等韩师妹他们回来,结合海上情况,再做定夺。”
傍晚时分,韩沧澜带队返回。人人面带疲惫,甚至有人带了伤。
“情况如何?”孟游之问。
韩沧澜神色凝重:“很棘手。我们遭遇了三波海兽袭击,它们确实异常狂暴,不畏生死,而且……其中混杂着一些变异的品种,体型更大,攻击更强,身上带有诡异的黑色纹路,被击杀后……尸体会迅速溶解,只留下极淡的魔气残留。”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发现,这些海兽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驱赶和引导,攻击极有章法。而且,在深海区域,我们感知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庞大的……邪恶能量波动,但无法确定具体来源。”
海上异常,城内诡异,北域商队,四海商会,邪恶笼子……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某个未知的阴谋。
夜色再次笼罩望海城。
白小白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却毫无睡意。腰间的玉佩贴着她的肌肤,传来丝丝凉意。
风雨欲来。
这座繁华的海滨巨城,似乎正被一张无形的黑网悄然笼罩。
而她,和她的同伴们,已经置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