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东南，地势渐趋平缓，官道两旁良田沃野逐渐被更多的荒滩丘陵所取代。越靠近河沟村，空气中的气氛便越发显得沉闷死寂。

快马疾驰了半日，远远已能看到河沟村那低矮的土坯围墙。时近正午，村中却罕见炊烟，唯有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偶尔响起，更添几分荒凉。

村口歪斜的木牌坊下，竟无人看守。只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村民，隔着老远看到舍羽一行人骑马而来，如同见了鬼一般，尖叫着仓皇跑回村里，砰地关紧了门户。

“这……”凌珑勒住马，看着这诡异的情景，小脸上满是错愕与不安，“他们好像很怕我们？”

桑宁蹙眉，敏锐地嗅了嗅空气，脸色微变：“空气中有股很淡的……腥甜气，混杂着草药和……腐败的味道。大家小心，尽量以内呼吸法维持，不要过多吸入。”

石坚和冷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护在队伍前方，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寂静得过分的村庄。

舍羽翻身下马，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以及地面上一些不正常的、暗黄色的水渍。她的灵识如同无形的波纹，悄然扩散开来，感知着村中的能量流动。

白小白也下了马，走到舍羽身边，低声道：“师姐，情况好像比预想的更严重。”她的《碧波凝元功》对水汽和生机流动尤为敏感，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河沟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带着病态死气的“薄膜”笼罩着，村里的水灵之气变得浑浊而滞涩。

“进去看看。”舍羽语气依旧平淡，率先向村里走去。她步伐不快，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众人牵马跟上，马蹄声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越往里走，景象越发令人心惊。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窗户后面似乎有无数双恐惧的眼睛在窥视。路边偶尔能看到呕吐物的痕迹和一些来不及清理的、散发着恶臭的污物。一些院落里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和呻吟声。

整个村子，仿佛一座正在缓慢死亡的坟墓。

“怎么会这样……”凌珑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靠近了桑宁。她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景象。

桑宁面色凝重，从药囊中取出几枚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避瘴疠，提神醒脑。”她又拿出一些特制的口罩和手套，“戴上，尽量不要直接接触村里的任何东西。”

众人依言照做。

终于，在一个拐角处，他们遇到了一个穿着破旧官服、用布巾捂着口鼻、面色蜡黄的中年人，他正带着两个同样面有菜色的差役，吃力地将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抬上一辆板车。

那官员看到舍羽等人，先是一惊，待看清他们身上天衍宗的服饰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踉跄着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仙师！可是天衍宗的仙师？！你们终于来了！下官、下官是此地的里正，姓王……这村子、这村子快完了啊！”

“王里正，莫急，慢慢说。”白小白上前一步，柔和的水灵之力微微散发，让情绪激动的里正稍微平静了一些。

王里正喘着粗气，指着那板车上的尸体，又指着村子，满脸恐惧绝望：“死了……都快死了！这怪病，来得太凶了！先是发烧，呕吐，拉肚子……然后身上起黄水泡，溃烂……没几天人就没了！郎中的药一点用都没有！隔壁几个村也开始有人得了！官府派来的大夫也倒下了两个……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才上报求仙师救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桑宁立刻上前，指尖搭在王里正腕脉上，细细感应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眼底，脸色越发沉重：“脉象浮滑濡数，舌苔黄腻，眼底泛浊……确实像是极厉害的时疫瘴毒之症，但……又有些不对。”

她取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在王里正虎口处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珠。那血珠颜色暗红，竟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绿色荧光！

“这是……”桑宁瞳孔一缩。

“怎么了？”白小白急忙问。

桑宁沉声道：“寻常瘟疫，多为湿热戾气所致，入血则显晦暗污浊。但这血中……竟蕴含着一股极其阴寒诡异的毒性，且带有微弱的……妖力波动？！”

妖力波动？！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

难道这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与妖物有关？

舍羽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她扫视着整个村庄，最终目光定格在村子后方那片隐约传来水流声的山峦方向。

“毒源何在？”她开口，声音冷澈，直接问向王里正。

王里正被舍羽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指向村后：“水、水源……村子喝的水，都是从后山‘月亮溪’引下来的……最早发病的，都是住在溪水上游那几户人家……我们也怀疑过水有问题，但、但查不出啊！煮开了也没用！”

月亮溪？

“带路。”舍羽言简意赅。

王里正不敢怠慢，连忙让差役处理尸体，自己亲自带着舍羽等人前往村后的月亮溪。

穿过死寂的村落，越靠近后山，那股腥甜腐败的气息越发浓郁。溪流声渐渐清晰。

月亮溪是一条从山中流淌而出的清澈溪流，本是河沟村的生命之源。然而此刻，溪水虽然看起来依旧清澈，但靠近了便能闻到一股极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溪水两岸的草木，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黄和扭曲状态，一些地方甚至生长着颜色诡异、形态怪诞的菌类。

桑宁蹲下身，取出玉瓶和小勺，极其小心地舀起一点溪水，又采集了岸边异常的土壤和植物样本。她取出各种试剂和药粉进行测试，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