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堇翩见他如此不见外,刚刚还叫自己王妃,下一句就改口是嫂嫂,顾柏璟也毫无意外的样子,眼见两人关系是真的好,她也笑了:“哪里的话,今日这菜也不知是不是合你口味。若是不妥,就让人撤下,上其他的备菜。”
“嫂嫂今日是做了什么菜,我闻着确实新鲜,是有胡椒吗?”苏卿明打量着饭桌上一个从未见过的锅的样式,认真得皱起眉盯着瞧,“这锅我也未曾见过……”
“我听柏璟说过,他说苏郎君是整个巍城都出了名的爱吃家,看来确实名不虚传呢。这锅里头确实有胡椒。至于这锅,我也是最近才找的工匠尝试了好几次才做成了的大尺寸。虽说就是土陶锅,可我习惯称呼它为‘砂锅’。”
一个又深又大的土陶圆锅架在小炭火炉上,那浓烈的胡椒香味正是从那陶锅盖上的气孔喷出的长气烟中所冒出的,里面响着咕噜咕噜汤沸腾着的声音。
“两位慢用,我先告辞了。”温堇翩很识相,她并不打算挑战这里的繁文缛节,女子不见得能和家属外的男性一同用餐。
“一起吧,卿明不是外人。”顾柏璟伸出手,示意温堇翩坐到自己身旁另一张椅子上。
“嫂嫂,这菜是你做的,我看新奇得很,你不在,谁给我介绍介绍。”苏卿明一屁股就坐下了,一脸期待。
“那就恭命不如从命。”
温堇翩刚坐下,一旁的燕姨就将那砂锅的锅盖拿起。一阵白烟升起,香气扑鼻。
苏卿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相反,顾柏璟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神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的幅度,显然耐心的等待温堇翩的解释。
那砂锅中一大锅香浓的白汤中,有着点点红色枸杞和红枣片的点缀,可锅的最中央,那一大锅汤里头,漂浮着比几个拳头加起来都要大,白色鼓鼓囊囊,像是什么大皮馕一样的东西。
苏卿明不敢声张也不敢问,左瞧一眼顾柏璟,右望一眼站在一旁的燕姨,眼见两人都完全没有什么表态,只好继续盯着锅里那个漂浮着的不明物体,等待着温堇翩开口。
他揉了揉鼻子,可这里面是真的好香。
“两位,这道菜的名字叫猪肚鸡。”温堇翩示意燕姨过来。
“猪肚?”
“不是真的是猪的肚子,其实是猪的胃。”
苏卿明眼睛瞪得更大了,他闻所未闻,猪的胃是能吃的吗?他不敢问出口,也显得他太没有见识了,他只好问了个最明显的问题:“那鸡在哪儿?”
燕姨已经从锅中将那漂浮着的大馕捞起放在空盘中,她手拿小匕首,利落一划,皮囊被横朝着剖开,里面蓄着金黄色的汤汁涌出,皮囊被掀开,完整熟透的黄皮鸡展现在他们眼前。
那只鸡整个被塞进了猪胃里面一起被烹熟了。
苏卿明头一次知道,原来猪的胃能有这么大,大到能塞入一整个鸡。
温堇翩显然很满意苏卿明这种如此吃惊的神情,她笑着解释道:“其实原本可以有更加简单的办法,就是猪胃和鸡分别切好一起放入锅中煮即可。但是为了演示给你们看看这猪肚鸡为何叫猪肚鸡,所以我还是用了这个比较麻烦的方法。可麻烦也有麻烦的好处,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燕姨,麻烦将猪肚和鸡再拿去切一下。”
燕姨将猪肚和鸡都端走在一旁切着,不多时就重新将那切成条状的猪肚和块状的鸡肉重新倒入锅中。
“燕姨,你们下去吧,塔达和娅纳已经在等你一起吃。这里有我,其他的菜放一旁,等等我处理。”温堇翩示意其他人都下去。
温堇翩发现了一到吃饭的时候,这桌子旁边总是都围着大大小小的家仆等着伺候,被别人盯着吃饭的感觉真的很奇怪,这些日子里头已经驱赶过他们好几次。可能今日是有外客在,又是一堆家仆围在周边。
管家裘叔和燕姨都没有动,直到顾柏璟示意两人说了句听夫人的,才肯退下。
苏卿明觉得这公主甚是有意思。他也不在乎这些,而且他与顾柏璟一样,自身也是喜欢自由散漫,从不喜欢带跟班在身边。
温堇翩装好热汤递过去:“小心这热汤。这猪肚,可以蘸左边的深色的酱油碟,鸡肉可以蘸右边的姜葱蒜油碟。”
苏卿明早就看到每人碗盘都有两个小碟子,左边的是深褐色的酱油,右边则是黄黄绿绿的油碟。他本来是认出来那盘中的绿色是小葱,可这味道闻着又不太像,一直都没有敢轻易下结论。
为了保险起见,他先夹起鸡肉,蘸了一下右边的油碟。姜蒜都被躲成了细细的沫,经过热芝麻油的淋泼,姜蒜沫与油一起变成了油泥,能直接挂住鸡肉。已经被煮得软嫩的鸡肉蘸着这一口酱料,姜的辛味的衬托下,鸡肉的鲜甜被带出,他嚼吧了两口,鸡肉就滑入肚子里面了。
有了这鸡肉和出色的酱料做出的“保证”,他终于大胆地夹起一块猪肚。那猪肚条有两层,有的是一层灰色一层白色,有的则是一层淡黄色一层是白色。他咽了咽口中的唾沫,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荤菜,更像是切成条的皮囊。他沾了沾那酱油碟,塞进嘴里,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咽下。
没有想象中的腥骚之味,而是一阵浓郁的酱香味,那猪肚已经被煮得软烂,韧性比一般的肉都要强些许,但是不至于咬不动,反而伴随着那酱汁的香浓,细品出了胡椒的香气,越嚼越香。
那酱油似乎也内有乾坤,他品尝出有不寻常的味道,可他又说不出,只能发现像是比普通酱汁都要稍许浓稠,且有着一股鲜咸味。
他迫不及待吹了吹热汤,饮了下去,那浓郁的汤中带有鸡肉和猪肚的滋味,还有那无可忽视的辛香胡椒。
半碗汤落肚,从胃到喉咙再到鼻腔,一瞬间感觉连头皮都通爽了。暖洋洋的滋味都裹住了他全身,喝得他摇头晃脑,感觉这汤比喝酒还带劲。
还喝什么酒?
他要空出那胃,塞满这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