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都是你们在吃”,塔达跺脚怒指着他们嚷道,“靠你们自己的人去给自己投票!这不公平!”
燕姨也愤愤帮腔:“你们如此不厚道行事,这赢得光彩吗?”
高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手中的纸扇摇得像是风中招摇的旗帜:“我们有约法三章说不许自己人吃饭吗?我怎不记得曾有此事呢?哈哈哈哈………”
“何谈光彩?赢了就是赢了!”高纬将纸扇一收,纸扇直指着还在错鄂之中的卖鱼老翁:“贱农,你还不快归家去点点你那臭鱼还余下多少,这下都要给他们给收咯!你们一个爱卖臭鱼,一个爱煮臭鱼,这不是正好合适吗?”
他们那伙人揉着塞满米饭的涨腹,也依旧笑得东摇西歪。
“慢着。”阿乘抱着手,盯着那些空碗示意道:“掌柜的,把这些碗都底朝上翻过来,再点一次。”
郑掌柜脸上带着还算是恭敬的笑容,看似询问,手则已经按在那碗上:“高郎君,我们再清点一次数?”
高纬已经坐下惬意地小酌一杯,不耐烦挥着胖手:“点吧点吧,无论点多少次,这数都一样。”
郑掌柜一个眼色,那清点数的小二就把层叠的碗一个个反转过来,碗底朝上倒扣着,所有的碗都按照这个标准铺开在桌上,预备重新清点数。
“1、2、3、4、5、6……”
“小二,你看清楚点,这个碗——能算5吗?”阿乘指了指其中一个碗问。
本依仗有靠谱的阿乘在守着投票处,温堇翩为了避嫌就没有走太前去看。听到这话,她也疑惑地走近那桌子,看到碗底,当下就明了阿乘的话是何意。
碗正常看起来,在外观上而言无论是大小还是花纹,都与平日里酒楼用的客碗大差不差。可唯独碗底下,却都有像是一个什么符咒一样的红色印记。
她伸手搓了一下那碗底的印记,确认是搓不掉的,这印记是上釉的时候就一起制作的工艺。
温堇翩这边的碗清一色都有这个标记,而唯有高纬那边有好几个碗底都是空白的。
有人凑近看,指着碗底下,惊讶之余才回过味:“原来这些碗底下都有一个小小的篆体红色‘寿’字啊。”
“正是,”郑掌柜笑眯眯道:“为了以防万一、不小心、不留神,若是把平日用的碗,和这些投票的碗给搅混就不好。特意用于本次投票的碗底下,都皆有一个‘寿’字。这本是为了平日在酒楼内用于寿宴的碗,一共不多不少,正正好50个。”
“阿乘!你怎么这么料事如神啊!”塔达用胳膊肘去戳他,高兴得拍起手来。
“哎不是我!”阿乘被她戳痛,揉着手臂,对着温堇翩一个洋洋得意地挑眉示意着那稍远的屏风之后,暗示她这个主意的带头人。
是顾伯璟的意思。
就在温堇翩刚踏出那屏风后,顾伯璟就对阿乘安排了三个吩咐。
一是找掌柜的,让掌柜留神区分那用于装饭投票的碗,以防过程出现差错。
二是亲自回去把燕姨请过来助温堇翩一臂之力。
三是投碗过程中,阿乘要守在那投票桶边盯着,以防高纬施压给投票者,也留神票的情况。若不对劲之时,就要重新数碗。
温堇翩心中对顾伯璟升腾起一阵敬佩之情。
“你们这边,有8个碗都没有这字,怕不是你们想拿普通的碗丢入那桶内妄要浑水摸鱼啊!”有人带头指着高纬那边碗底下没有字的碗质问道。
“这一定是你们酒楼自己拿错了碗!”高纬眼睛一转,反倒是理直气壮了起来,“那不然剩余的碗去哪了!”
“大伙自个瞧瞧桌上的碗底下,有没有还有字的碗?”
三楼的食客们都开始把自己桌上的碗都给倒扣了过来,检查着碗底下。小二在来回寻遍各桌子上,都没有再发现碗底下有红字的碗了。
“就算是不小心拿错了,那我们这儿也还有二十一个碗呢!那最多也算打平手了!”高纬那边的人还帮腔道。
高纬那胖子脸上露出一丝侥幸,叉着腰道:“那就算我们打了个平手好了,爷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追究了!”
温堇翩也觉得他古怪,莫不是这高纬怕赢不了自己,可又吃不下那米饭了,索性把饭和碗一起给扔了?
没有票,那也不能让对方赢,这个思路是没问题的。
突然,那木楼梯传来好一阵脚步声音,大家都往那边望去,只见几个厨房小工捧着叠起的几个碗跑来。
“哎呀要不我说差点来不及,你们还搁这拖拖拉拉的。”带头那小工气喘喘地把手头上的碗往桌子一放,后面几个小工也一起将碗叠到他那空碗上。
郑掌柜皱了皱眉:“你们几个不在厨房跑这里作甚?”
温堇翩细看才认出来了这几个都是厨房的小工,带头放碗的那小工方才还有帮忙端菜、上菜。他们年纪都相仿,看起来还很年幼。若要在现代,最多就是读初中的孩子。
带头那小工露着白牙嘿嘿一笑,丝毫不怕郑掌柜的质问,大大方方道:“还不是这小娘子方才在厨房煮的那菜实在是香,我们都没尝过,好奇得很,就偷偷趁着大伙不留神,我们也都拿了饭去尝菜了。”
“那你们拿着碗跑哪去了?”
“我们也不敢拿多,怕被发现了。饭吃完了,我们碗里还装着菜,回后厨又怕挨工头骂,就忙跑去楼下去买烧饼就着菜吃了。”那小工说着还砸吧着嘴,像是在回忆着不久前嘴里的滋味。
“噢?所以你们就不怕挨我骂是吧。”郑掌柜眯着眼,警告道。
“我们本想偷偷把碗塞来就走的,可吃忘神了……我们这就回去!”那群小工嘻嘻哈哈地转身准备走。
“慢着,”郑掌柜喊停他们几个,“你们都还没有投票呢。”
他们一溜烟都跑到那楼梯口了,带头那小工嚷回去:“那碗都是给那小娘子的!煮咸鱼茄子煲的那个小娘子!”
“我的也给她!”
“我也是!”
“都给她!”
他们那几个小工熙熙攘攘哗啦啦笑着吵着就这么消失在楼梯口了,来得像是一阵风,跑走的时候也像是一阵风。好些人的脸上都被这阵风吹起了笑容,唯有方才那嚣张的高纬,像是被风吹熄了焰气,脸上就差没冒出被掐灭嚣火后的黑色怒气。
“掌柜的,这里有7个碗,还差了一个碗呢。”点数的小二把那几个碗都全部翻了过来,确认一遍那些碗底下都确有个“寿”字。
高纬居然像是一个雪球滚落那般冲来,他愤怒的一拨甩,将桌上刚刚小工们拿来的7个碗统统扫落在地,寿碗跌落溅开。塔达和娅纳几乎是同时起身,眼疾手快一把将温堇翩护在身后,唯恐这发疯的高纬伤害到温堇翩。
那高纬像无计可施已经被逼到墙角的狗獾,鼻子和嘴巴都发出嘶嘶的喘气声,恶狠狠盯着被别人护在身后的温堇翩,指着她骂:“你这个婆娘胆敢耍老子!”
“还有你!”他扭头指着郑掌柜:“别以为老子什么都不知道,你摆了明就是与她串通一气!在这儿做戏是吧?!”
手中的折扇被他狠狠地扔掷在地,高纬发疯似地喊道:“明明就是我赢了!你们还在这儿耍赖,以为叫人拿出准备好的寿碗就能反咬我一口!我今日非把你这店拆了不可!小的们给我上!”
他一扬手,与他同行之人也变得与他一般疯狂,抬手就把他们自己坐的桌子给掀翻了,手里举起长凳就往其他桌子抡去。
物件噼里啪啦被摔碎,食客们被惊吓得四处逃闪,以免被这无妄之灾祸害了。
“住手!休得无礼!”郑掌柜妄想冲过去扯住其中一个歹徒的衣袖,却被阿乘一把拦住:“郑掌柜你不要命了。那东西都不长眼!”
郑掌柜本不想闹太僵,一看这伙人都开始砸店了,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朝着一旁的小二喊道:“愣着作甚!快去喊人啊!”
这晟鹤楼好歹也是有名的酒楼,店里啥牛鬼蛇神没见过,店里固定有负责处理一些来惹是生非之徒或者醉酒惹事之徒的伙计们。楼下的人肯定也都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可都知道三楼这里正有贵客们“打擂台赛”,没有掌柜的授意怕是一时半会也其他人也不敢上楼来。
得到掌柜放权的小二赶忙要冲下去喊人了,还没来得及下去就听见了楼梯间传来了一阵脚步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有十几个人从楼梯跑上来。
带头冲上来的,是一个头顶着黑色的进贤冠,身穿紫袍的精瘦男人。看面向估摸四十五左右,可眉毛和蓄着的薄须都已经都半发白了。他身材与壮硕无关,却不怒自威,走上来三楼后眼见这混乱的场面,什么都没说就背着手伫立在原地,身后还跟着不少的跟班们。
“舅舅!”那高纬看清来人后,喜出望外,随即高喊一声,仿佛看到了天兵神将来临,提着他那金腰带,左右摇摆着往那精瘦男子处疾步跑去。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有再动。
温堇翩小小叹了口气,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结果现在不仅祸害了人家掌柜的生意场,对面还把救兵都搬来了,真是没完没了。
“舅舅,你可算来了,他们都在欺负你外甥我……”高纬就差没在脸上挂两行热泪来表达内心的喜悦了。
可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