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墓园时,张昭野脸上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下颌线绷得很紧。他闷头坐进车里,贝贝安静地趴在他腿上,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鞋尖。
车窗外的光景在倒退,起初是连绵的树影与灰蒙蒙的天,渐渐有了房屋的轮廓,而后是商铺与行色匆匆的路人,城市的气息一点点漫了进来。
“停在这里吧,我自己走回去。”张昭野解开安全带,牵着贝贝下了车。
脚踩在熟悉的柏油路上,晚风带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拂过来。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店铺,有些翻新了店面,有些已经倒闭关门。
走到那个十字路口时,贝贝忽然拽着牵引绳往另一侧偏,它竟像是记着什么,特意绕开了通往游乐场的那条路。张昭野低头看了看它毛茸茸的脑袋,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顺从地跟着它拐了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地上,像一串被拉长的琥珀。就在这时,他看见路灯下那家亮着暖光的蛋糕店。
那是外婆从前常带他来的地方。
当年母亲和外公因为往事关系闹得很僵,几乎断了往来,唯独外婆总偷偷来看他,每次来老人家都会带他去吃些喜欢的东西,这家蛋糕店便是常来的去处。他记得自己总坐在靠窗的小桌前,外婆会笑眯眯地看着他,点一个蛋糕,看着他用小勺一点点挖着吃,嘴角沾了奶油也不恼,只拿出手帕轻轻给他擦掉。
张昭野站在店外看了片刻,玻璃上映出他和贝贝的影子,贝贝正仰头望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店里的装潢带着经年累月的温润,深棕色的木架上摆着玻璃罐,柜台后,当年那个青涩模样的店主,如今成熟了不少,棕发用木叉挽在脑后,摆放蛋糕的动作在看到他时顿住。
他没说话,牵着贝贝径直走到靠窗的原木桌旁坐下,点了一份蛋糕。张昭野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巧克力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在舌尖漫开,味道和十几年前分毫不差,可触及心底的,却只剩一片寡淡。
店主端着杯果汁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好久不见啦,”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都长这么高了,外婆没跟你一起来?”
张昭野握着叉子的手猛地收紧,金属柄陷进掌心,他低着头戳了戳蛋糕,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外婆前几年走了。”
话音刚落,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奶油上,晕开一小片浅痕。甜腻的香气漫在空气里,还是记忆里的熟悉,可抬头时,对面的座位空荡荡,再也不会有那个笑着说“慢点吃”的身影。
他低下头,看着蛋糕里混着的泪渍,喉咙里涌上一股涩意。心里有个声音在低低地骂:张昭野你就是个瘟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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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屿昂!”
刚从泳池里抬起头,林教练手中的浮板就带着风声劈头砸来,“跳发的时候愣什么神?别人都入水了,你才慢悠悠往下跳!”
左屿昂抹了把脸上的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应声。他今天走神走得厉害,林教练连吹了两次哨都没听见,直到旁边队友推了他一把才反应过来。
林教练看着他这副样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沉了沉:“上水!等他们这几组游完,你单独再加一组跳发。”
左屿昂没反驳,抓着池边翻身上岸,水珠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排队等下一轮时,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窗外飘,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哨声响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跃入水中,才没再挨罚。
进更衣室前,林教练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扔给他,包装纸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拿着。好好吃饭听见没?”
左屿昂接住,指尖捏着那块微凉的巧克力,心里大概猜到了,八成是陈子云又在教练面前告状。
下午在食堂打饭,餐盘里只是零星飘着几片青椒,明明不多,却像根细刺,瞬间扎没了他本就不多的食欲,以往张昭野一定会先帮他挑出来。
可今天,张昭野不在。
左屿昂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他和张昭野的对话框停留在五天前,对方落地南苏后报平安的那句“到了”,后面跟着他回复的一个“好”。